“宝贝,饿不饿?”我掐住男孩的脖子压下来,亲吻了一下怀中人的脸颊,“别闹脾气了,吃饭。”
只是一个吻。
只是一句话。
就可以让他难堪又难过,借着这个拥抱,我微微偏头看去。
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个曾经离我而去的,无情无义的人。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爱我的人,现在,他会后悔离开我吗?
上官昊脸色本来就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久病不愈的虚浮,微长乌黑的发丝软垂下来,半遮着轮廓分明的眉眼。
“咳咳……”
男人的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淡红,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的水光,不是哭,是病气缠上来的潮热,睫羽轻轻发颤,连目光都虚软无力,整个人透着一股破碎又孱弱的病态。
此刻,他的脸仿佛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泛着病态的灰败。他喉间几不可察地闷咳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的衣料,指节泛白,眉峰紧紧拧起,连下颌线都绷得发颤,显然在强压着不适。周身气息沉滞虚软,明明站着,身形却微微晃了晃,眼底蒙着一层疲惫的黯色,看着随时都能倒下去。
即使这场会面让人很不舒服,我也依旧保持着体面,没有直接赶上官昊。
很难说是不是报复心起。
这顿饭我早已没半分胃口,指尖握着刀叉,依旧慢条斯理切割盘中牛排,余光瞥见他僵立原地半晌,搜遍肚肠也挤不出半句完整说辞,浑身漫开的窘迫单薄得似稍一吹风便会坍塌。
“……宋总,我就不多叨扰了,待会儿还有点私事要处理。”
斟酌许久,他终究寻了个破绽百出的拙劣借口,仓促开口告辞。
我淡淡嗯了一声,连虚伪客套地问一句要不要送他都懒得做,只懒懒靠在椅背上,低头胡乱划着手机,把今晚后续所有预约好的约会全都取消了。
看到上官昊这幅样子,我已经没心情再陪郑鸣雨玩下去。
我没有抬头,过了一会。
一阵脚步声正在靠近,直觉告诉我,那个女人来了。
“我们走吧。”他身边的女人轻声开口,话音落下便伸手揽住他的腰,男人的发丝被她细心拨开,小心地将他半扶半搂着。
郑鸣雨叽里呱啦嚷嚷,没人接话,他委屈的看着我。
“好啦,不委屈。”我揉揉揉揉他的脑袋。
我捏着手机,看向扶着上官昊的女人。
她一身米色针织衫配同色阔腿裤,柔软舒展,气质温柔又沉静,整个人看着松弛却气场暗藏。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在郑鸣雨说话时几次望向我,甚至有一次对上了目光。她眼瞳深邃又似带多情,只是简单对视,却像被认真凝视着。
毋庸置疑,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那女人究竟是谁?难不成是上官昊现任女友?就他那副单薄孱弱、一身病气缠身的身子,怕是上床的时候,半个小时都熬不住,那纤细的皮包骨的腰肢,指不定半道便晕厥过去。
我心底暗自嗤笑,满是阴恻恻的恶意揣测。
两人姿态亲昵,女人搂住男人的腰部,她的发顶轻轻蹭着上官皓尖削而白皙的下颌骨,我望着那一幕,心底早已怒浪翻涌,几欲冲决而出。
恶心。
这个人,难道就是那天晚上碰过他的人?
我目光赤红,睚眦欲裂地盯着他。
我只觉自己的领地被人狠狠侵犯,一股戾气从心底直往上冲。不要再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
夜晚,酒店房间里。
我靠在沙发上拥着他。郑鸣雨明明是身形挺拔的男孩,此刻却蜷缩起高大的身躯,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紧绷的腰腹弯出一道清冷又脆弱的弧度。他的面容本就偏冷硬,此刻却染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连耳尖都透着滚烫的热意,耳垂上的耳钉在昏暗中泛着细碎冷光,衬得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直望着我,盛满了无措与隐忍。
这里是他父亲名下的酒店,他又一次把我带来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
白天发生太多事,这个夜晚我简单的拥抱着他,晚饭时倒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上官昊脸色极差,我本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却见那个女人上前扶着他,两人一同走了。
他那个时候想说什么?我总是止不住的回想。
身边的年轻男孩刚洗过澡,金色的发丝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松散的衣料上。
我抱着他,能清晰闻到淡淡的沐浴香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白日里所有尖锐的情绪都被这暖夜揉碎,感受他紧绷又微微发烫的身躯,在这间属于他的酒店房间里,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我胳膊麻了,推开他。
“下去。”我踹了一脚,被他含笑吻了吻小腿。
郑鸣雨坐在靠窗的床边,窗外整座城市的霓虹顺着玻璃淌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远处车水马龙的声响被夜色滤得模糊,只剩隐约的嗡鸣,像一层温柔的背景音。
“我抱着你,可以吗?”
他长腿稳稳支在地面,微微分开站稳,伸手轻扣住我的腰,稍一发力便将我整个人揽到他腿上坐下,手臂顺势收紧,牢牢把我圈锁在怀中。我拗不过他,只得抬手环住他脖颈,脸颊贴在温热颈侧,脑袋沉沉垂着,鼻尖反复蹭过柔软衣领,时不时轻轻往他身上拱一拱,一心只想将自己全然嵌进他怀里,贴得再近几分。
“我好喜欢你。”他说。
“我有点累。”我无心再哄他。
“那我抱着你。”他的声音贴着我的发顶,低沉又温柔,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没精神的小猫。
我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发呆,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在别人面前或许是清冷内敛的样子,可在我这儿,永远像只温顺黏人的大狗,乖得让人心软。
沉默在暖光里漫了一会儿,我终于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哑意:“鸣雨,我今天没心情做任何事,公司的事太复杂了,一团乱麻。”
他抱着我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旋上,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像是生怕自己帮不上忙:“你愿意让我帮帮你吗?我可以去求我家里人,多给我点零花钱……都给你。”
我坐在郑鸣雨腿上,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的手臂圈着我的腰,力道沉得让人挣脱不开。
“不准离开我。”
“否则我会发疯的,姐姐。”
他偏执的话语刚落,我抬手就扇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声响在空气里炸开。
郑鸣雨猛地微怔,眼底的疯狂瞬间僵住,却依旧没松开搂着我的手,只是缓缓垂下眼睫,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周身嚣张又偏执的气焰彻底熄灭。他声音发闷,带着被打后的委屈与脆弱,嗫嚅着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我也知道我想要的太多了,现在还是拿不出匹配的实力,不够向你讨要奖励,可被你敷衍应付,我真的会伤心。”
他的脸颊还留着被扇打的微热,他帅气的面容却一点点柔和下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柔,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醉人的星河,鼻尖微微泛红,贴着我的额头小声呢喃:“我需要你,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会给你我拥有的一切,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的手紧紧环着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里,面色骤然阴沉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偏执:“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把你锁在身边,哪里都不许去,永远只能待在我眼前。”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这句话出自真心。
他对我所说的每一句威胁的话,从不是随口说说——郑家本就是深耕城市基建与高端地产的世家,市政工程、核心商圈楼宇,处处都有他家的产业,家底深厚到足以轻易撬动许多局面。只是家业早被姐姐继承,他如今还在上学,碰不到家族核心,平日里开销全靠姐姐疼他、时不时给些零花钱。
郑鸣雨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活在光芒夹缝里、被不甘与自卑死死裹挟,却又不得不低头驯服的悲情者,他的骨子里刻着与生俱来的挣扎,却从没有半分挣脱宿命的底气,所有的执念与渴望,最终都只能沦为向现实俯首的妥协。他的内心从不是一片澄澈的净土,十九年的压抑岁月,或许早已让他的心巢盘踞着饥肠辘辘的毒蛇与狂蟒,那些蛰伏的野性,是他对自身处境的不甘,是对被忽视、被碾压的愤懑,也曾在无数个暗夜里滋生出想要变强、想要挣脱卑微的念头,盼着自己能化作凌厉龙凤、凶猛虎豹,成为强者脚下不敢轻视的阴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可这份深埋心底的野性,从不是锋芒毕露的野心,更不是足以撼动现状的力量,只是他在无尽痛苦中,仅存的一点自我慰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没实权、还在念书的小少爷,偏要用最天真又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能攒下、能拿出的一切,全都一股脑捧到我面前。
“姐姐不要弃养小狗哦。”他亲了一口我的脸颊。
我垂下眼睑逃避话题:“困了。”
他环在我腰上的手几不可查地一僵,腰部非常痛。他阴沉的神色瞬间褪去大半,却依旧不愿松开。耳边只剩下窗外车流隐约的声响,我腰上被他箍得发疼,却只是垂着眼,懒得再看他。
“这么早就困了吗?”郑鸣雨僵了片刻,方才那股阴鸷狠戾像被戳破的泡泡,一点点泄了下去。环在我腰上的力道松了松,却还是不肯彻底放开,只改成轻轻圈着,指尖小心翼翼地蹭过我衣料,带着点讨好的软意。
他额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得发哑,没了半点刚才的偏执疯狂,只剩下委屈巴巴的顺从。
“那……那我抱你睡。”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躺下,让我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些,手臂收得轻而稳,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温热的呼吸落在我颈间,带着男孩干净清浅的气息,刚才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还贴在我视线边缘,他却半点怨怼都没有,只安安静静地抱着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不闹了,”他小声保证,睫毛轻轻扫过我的额头,“姐姐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黑暗里,他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沉睡的轮廓,手指轻轻描摹着我的眉眼,像在确认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就好像只要我还在他怀里,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对他而言,就已经是全部。
他在姐姐的光芒底下,不过是个痛苦又阴暗的影子。还妄想继承家族,却半点能力也没有,她早已攥住了家族的未来,而郑鸣雨,什么都不是。
至于他那点妄图掌控我的心思,趁早打消。
他满心的占有欲我无意成全,我绝不会单单为他这一棵树,舍弃身后整片森林。郑鸣雨,你于我而言,唯有乖乖驯服这一条路可选,其余的,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