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赶了多日的路,今日松懈下来,这时早已困顿不已。
“早些回屋歇息罢,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裴皙对她道,渺七点点头,忘了要问的话,回屋去。
翌日一早,车马离开驿站,早间便入了太原府城。
太原府城壮丽雄伟,商旅骆驿不绝,裴皙一入府城,晋王府的人便前来相迎,其中为首的便是晋王世子裴少凡,亦是他堂弟,如今已有十四。
晋王裴峻生性沉默,生了个儿子却是个纨绔,裴少凡自幼便会气人,便是沉着如裴峻都生过数不清的气,好在后来晋王府又添了个文静姑娘,晋王这才宽慰些。
裴少凡桀骜不驯,晋王倒也没有严苛管束,最多只看着他不让他为非作歹。
裴少凡见到这个与他截然相反的兄长,瞧着很是高兴,虽说人人都爱拿裴皙压他,他也浑然不放在心上,整日里照旧吃喝玩乐,当初其父受封晋王,裴少凡离京时别提多高兴,特意拉上裴皙与一众伙伴吃饯别宴,自己为自己饯别。
裴皙对裴少凡倒也没什么怨言,只是昨夜想到安置渺七一事时,不免想起幼时裴少凡常捉弄人一事,便不放心将渺七安置在晋王府中,却不想今日一入城就见到裴少凡。
裴少凡见他身旁跟着个面无表情的小孩儿,问他:“哥,这是哪儿来的个小孩儿?”
裴少凡没别的兄长,从小就叫裴皙哥哥,如今长大了,觉得叫哥哥腻味,便单叫声哥。
“昨日在来太原途中遇到的,无家可归,便带她同行。”
裴皙才说完,就见裴少凡伸出手朝渺七头顶探去,他将他手拦下:“不可胡来。”
“怎么就胡来了,我只是瞧她头上有东西。”裴少凡悻悻然收回手去,说,“好罢,父王已经安排府上人为你接风洗尘,只不过他近来繁忙,让我来迎你。”
“今岁逢了天灾,皇叔自然事务繁忙,我便晚些时候再去拜会。”
“那倒好,我带你在这城中走走去!我们太原府可不比京城差!”
裴少凡起了兴致,就要带裴皙四处走,裴皙却说:“是要烦劳你带我走走,但却不是去玩乐。”
他将前去济幼堂的事说来,今日早间赶路,来时路上裴皙与渺七同乘,在马车上时便将此思量说给了渺七,渺七听后什么话也没说,好像无喜也无悲,倒教裴皙为难起来,但裴皙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当将她安置下来,故而此时当着渺七的面与裴少凡说了此事。
裴少凡听罢不以为意道:“这事哪用得着你亲自上阵,我让杨管事带她去,必然将她安置得妥妥当当,你便跟我去玩!”
结果自然是裴皙岿然不动,执意要到济幼堂瞧瞧,裴少凡哀怨连连,但还是带人去了。
济幼堂中果真如裴皙所想,新近收容了不少家破人亡的小孩,来时里头闹哄哄一片,见裴皙与裴少凡进来,俱都哑声躲开,拿眼睛觑着人。
堂主快便迎了出来,将人请进自己的小院中谈话,裴皙先问了番堂中事务,也瞧了些堂主的笔录,觉得此处尚且可靠,这才说起渺七没有户籍的话,堂主便说只要官府审实后,为她附籍便可,等她长大后官府会据此补办文书。
两人说话时,渺七与裴少凡就坐在一旁,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无精打采,听得都打起哈欠来。
等裴皙与堂主谈得差不多时,转头叫渺七到身旁来,问她:“你可听见了,觉得如何?”
“不好。”渺七终于开口。
裴少凡一听这话,率先炸起毛来,也跳到裴皙面前来:“你这小孩!倒还挑上了,折腾这么半日就得了你一句不好吗?”
他堂堂晋王府世子,几时教人这般耗过?
然而渺七还是面无表情看着裴皙,说:“不好。”
裴皙对上那双眼睛,半点儿气也没有,只有些无奈,说:“好罢,你去外面等着我,我与堂主再说些话便出来。”
渺七好不老实地出去,裴少凡气得跳脚,要跟出去,裴皙恐他欺负人,便将他留下,与堂主说了几句叨扰的话致歉,这才告辞从屋中出来。
然而,庭院中哪里还有渺七的身影,蔡荃等人守在院外,说没瞧见人出来,裴皙这才想到什么,抬头看去小院旁的树上。
果然,渺七坐在那处,目光定定看着他。
“怎么又去树上?快下来。”
渺七不动。
裴皙问:“你生我气了?”
渺七便说:“你不想让我和你同行。”
“没有不想让你同行,只是我想让你找个好地方待下,好生长大。”
口吻温和,渺七却说:“我会自己走。”
“你没有户籍和路引文书,怎么走,又走去哪儿?”
“去五台山。”
听闻她的回答,裴皙忍俊不禁:“去做什么?”
“去作恶。”
“噗——”原本生着气的裴少凡这时大笑起来,“你这小孩儿还真有趣得紧。”
任谁对着那张无害的面孔,都会觉得她是在说意气傻话,连裴皙也这般想。
他笑了笑,对树上人说:“好了,快些下来,我带你去五台山便是。”
等祈福完后再思考如何安置她也可,或许可以带她回京,在京城里安置她似乎也不错。
渺七看着少年如沐春风的笑容,平静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