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找到裴皙,想要他在白茫茫的世间同她一起坐着。
忽然,她穿过那片或许不存在的白雾地境,乡野间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
白马疾驰了整日,没有停歇,到日暮时才因饥饿乏力停下,渺七寻到处有水草的地方饮马休整,听见另有一匹马从道旁来。
转头望去,一道人影在昏黑中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过,渺七望上一眼,心底隐隐不安,但喂罢马后还是接着上路。
按此前车队的赶路行程看,他们应当已经翻过最险的关岭一段,还有两日行程便到,可沈晏说信鸽昨日夜里到,如若是昨日出了什么事,那他们应还剩下约莫三日的行程,她骑快马,日夜兼程,大可以在明日早间找到他们。
渺七这般想着,庆幸正值月中,还有圆月高悬,可借月光赶路。
乡野之间,天地寂然,唯有白马披星戴月,蹄声响彻山野,一骑一影在月下疾行。
……
天穹渐白,星子一二退隐,山影棱角渐渐清晰,白马口中呼出的白气亦瞧得分明。
渺七伏鞍疾行,终于在天明时赶到白水,若无意外,他们应当停留在此地。
不久,白水驿外争执声起,终将夜宿于此的人惊动。
韦侃从驿站内出来,见到渺七的第一眼就拧起眉来,看上会儿,没有制止。若非渺七后来瞧着像是要对看守下重手,他绝不会出声制止守卫。
渺七骑了一日夜的马,衣裳与帽子教风吹得凌乱,这时又打了一架,毛躁得像只野犬。见韦侃冷着脸堵在面前,怒视他:“让我进去!”
“做什么?”
“我要见裴皙!”
韦侃神情冷漠,口吻也淡漠,眼底是一圈青黑,与平日那个满口调侃的人瞧着判若两人,此时望着她问:“见他,你凭什么见他?你又有何颜面见他?”
“凭我想见他,他也想让我见他。”
渺七说完要往里闯,却教韦侃一把捏住她手臂,力道极其深重,不待她与他动手,他便先问:“怎么,又想同我动手吗?伤了世芝和应安还不够,还要加上我吗?”
“是你要拦我的!”渺七这般说,脚步却停下。
韦侃松开她,就在她要往里去时,不轻不重地说:“你来晚了。”
渺七一顿,面上浮现起迷惘之色,回头看向韦侃。
韦侃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她,好像想洞穿她脑海中的一切念想。
渺七绷起嘴唇,倏忽不声不响朝驿堂后院跑去,莽莽撞撞去屋中寻觅,但她什么也没寻着,除了韦侃外,其余人都不在此。
空荡荡的驿院中,渺七分外茫然地立在青砖上,如同昨日俯身纵马闯入一片空寂中。
韦侃走近,渺七才听到声音,回头看他。
“裴皙呢?”
“走了。”
“什么意思?”
“你急着赶来,难道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韦侃冷冷觑着她,说,“我猜猜看,你是从沈晏那儿得知音信,是他告诉你他收到音信了,对吗?”
见她不说话,韦侃接着道,“那他可告诉你是谁将信传给他的?”
“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想知道裴皙如今在什么地方。”
韦侃越发强硬,仿佛定要让她听下去,“我告诉你,是云公公,云公公什么都坦白了——”
“我不想知道这些。”渺七固执道,打断了韦侃。
“你不想知道这些?那你可知,这些你不想知道的东西一概压在世芝身上吗?甚至这一切都因你而起,若不是因为你,云公公怎会……怎会走到这般田地?若不是因为你,世芝怎会吃这许多苦头,变成这幅模样……你不想听这些,还想听什么?”
韦侃的声音越来越冷,这时,一阵风穿庭而过,卷起驿院角落遗落的物件,一张白纸乘风而起,如同一只白蝶,在庭院中飘摇过。
渺七仰头,看清那是什么。
前日在陆凉街头时,她曾见过漫天飞舞的纸钱,可为何这里会有这种东西呢?
她怔怔地望着,直到风过,一切似乎都落定,她才看韦侃:“这是什么?”
韦侃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你走罢。”
渺七离开驿站,骑着白马,在车轴与蹄印密布的路口迷茫四顾。
好久,她忽地想到沈晏说的话来——
“我倒想看看你的心论起真来,究竟又能有几分真。”
可什么才是真心?为何要论真心?她想要找到裴皙,是不是就是真心呢?
渺七不明白,她想,她应该找到裴皙,然后问他。他应当还在什么地方等着她。
她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朝着不明之地而去。
身后,韦侃望着她的背影掩映在道路尽头,终于捏紧拳头,良久良久,他朝一旁的王善道:“备马来。”
棕马沿着同一条道路疾驰追去,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