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拉着应平反击,应平却道:“她是这般说,但她只说他们并非海寇,并无其他意味。”
一番话说得公正,韦侃只觉自讨没趣,好在这时也走来了饭堂中,他便道:“罢了,吃饭!”说完还意有所指道,“也好让我们渺七姑娘尝尝旧时滋味。”
渺七已走到桌边,恍若未闻。
裴皙见状,微笑朝韦侃道:“有劳韦副帅替我打些水来。”
韦侃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他的用意,有意道:“嘶,来了这地方倒还讲究。”话虽如此,人还是跑得勤快,亲自前去后厨里去打了瓢清水回来,朝人道,“请青州王用水。”
裴皙却转头叫渺七:“渺七。”
自从午间起,渺七已半日未听裴皙叫她,这时听他叫,耳朵动了动,蓦地转头看他。
裴皙朝她道:“先来净手。”
口吻自然,心平气和,就好似在船上时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渺七炸了半日的毛好似忽然熨帖几分,与此同时还有种一头撞进棉花里的感觉。
除了有些闷以外,却很柔软。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可以不把头埋进棉花里。
于是她走回他边上,说:“我手不脏。”
“捡了地上的东西,打了人,还不脏么?”
“……”
韦侃额角跳了跳,气道:“折腾这么遭你是让我为她取水?”
渺七也看裴皙,一副老实模样,裴皙只微笑接过韦侃手中的水觚,示意她伸手,渺七便闷闷垂下头,洗了洗手。
此后裴皙才将瓢还给韦侃,韦侃皮笑肉不笑,又去为他打了水,请青州王净手,然后一众人总算移步到桌边吃饭。
餐桌上,韦侃又说起些玄霄中事:“他们领命外出时,都会领一块玄铁令,若遇守卫盘查只说是乌衣使办事,但这些玄铁令与乌衣使的令牌有一处不同,只城门守卫并不知情罢了。”
姚羽冷哼声,道:“此事早些年抓到些人便已探明。”
七年前春日,先帝裴屹出宫狩猎,携太子裴皙同行,狩猎时,天子遇刺,但在场之人皆看得出刺客是冲太子裴皙而来。
那日是东宫的随侍太监云霆捉拿了刺客,押回天牢中时,从刺客身上寻到块玄铁令,但细查之下又并非乌衣使所用令牌,彼时问责了一众官员,最终只查到当年造令牌时,曾有一批不合规制的令牌淘汰掉,其时已派工匠销毁,不想工匠贪财,将这批已淘汰的令牌卖给别有用心之人。
问责到最后,竟问责到一个工匠身上,是人话是鬼话,人人心中都有杆秤,崔韫那时起便知乌衣使或许已经不可信,于是转而整顿了一番内卫司。
不过那都是多年前的事,韦侃此前并不知情,所以如今查到什么都一股脑儿上报给崔韫,崔韫还同韦御史打趣他这个儿子,不过话里话外皆是欣赏口吻,倒让韦御史不好意思起来,只道他这个儿子这番来千矶岛的最大用处便是从旁气那谢恒嘉,一旦谢恒嘉有护岛之意,韦侃能张嘴将他臊回娘肚皮里去。
这些话韦侃自然不知,此行反倒像是找着了归宿般,以往做什么都兴致缺缺,此行倒乐在其中,是以晚餐席间几乎都是他寻话说,偏偏他还绝不害臊,说得再多也理所当然。
直到一顿饭临近尾声,他才说:“时候不早了,今日诸位舟车劳顿,早些歇息,明日再议正事。”说罢不忘提醒道,“夜间有巡兵巡逻,若是惊扰到诸位,还请见谅。”
至于所提醒的是否是这事,便由各自理解。
天幕无月,岛上黑魆魆一片,庭中石灯笼通明,几人穿庭而过时,依稀见得树影在山上摇曳,风声窸窸窣窣。
裴皙走在渺七身侧,借着微光不动声色看她,她没有四处张望,沉默着,他亦无言,走回住处后,各自进屋歇息。
约莫亥时,两队巡兵一上一下交错开,某扇门内钻出一道人影,随后潜入一间还亮着烛火的房间。
室内,裴皙和衣靠坐在床头看着什么,见她进来,抬眼看向门边,好像一早就知她会来此。
渺七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走上前去坐到床边。
裴皙眉峰轻轻一挑,渺七则侧转身,靠近他几分。他意欲向后退几分,但身后是靠枕与床架,无处可退,只得眼睁睁看着渺七靠得越来越近。
“渺七。”
“裴皙。”
两人的声音重叠着响起,渺七眨了眨眼,等他先说。
裴皙喉结滚动下,只低声问:“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我,对吗?”
渺七问得毫不犹豫。
因为他和祝玉山一样,觉得她所向披靡,所以他喜欢她,所以他袒护她,而她喜欢裴皙喜欢她。
裴皙只觉大脑嗡鸣一声,一瞬之间,一切的模糊不清都如同海上的浓雾退散开,变得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