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不避在场其余人,刘管事听后,又想要恭维他一番,不过话还未出口,便听裴皙接着说,“后来便觉所做皆是无谓之举。”
渺七似懂非懂,将剑收回鞓带之间,似乎还在犹疑要不要借这剑来,裴皙却忽地说:“收下罢。”
她看看他,他接着说,“不是还要同他们去城中玩吗?姑且借你防身用。”
这话听着不像是要同行的意思,她便问:“你呢?”
“我已耽搁你们许久,便不再多延误了。”
姐弟俩闻言相视一眼,喜不自胜,他们原以为今日裴皙都要同行,没想到还会让他们和渺七单独玩儿,于是便道:“多谢王爷!那我们晚些时候再家去!”
两人默契转身,渺七却不知为何还停在原地,仰头看着裴皙,最后应喜唤她声她才出声:“我……”
单说这一字,然后像是不知当说什么,裴皙则道:“晚些再说。”
渺七仍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跟着两个少年离开,裴皙等人走后又借由查看库房将刘管事请至仓库外,直到这时他才卸力般坐至应平就近取来的那只扶手椅上。
应平皱着眉头,担忧看他:“王爷。”
“无妨。”裴皙竟也紧蹙眉心,一面从怀中探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瓶,从中抖出几粒极细小的药丸服进口中,“应平,我在此间坐会儿,你去外面候着。”
“是。”
应平身为裴皙近侍,他知道的自然比旁人更多。五年前,正是崔韫亲自从内卫司中挑中他做裴皙新任近侍。
他知晓裴皙并非重病,而是中毒,此毒发作无章可循,一旦发作,人痛苦难耐,而裴皙毒发时喜独自一人呆着,故这时应平言听计从,也走去库房外守着。
库房三面紧闭,只西面墙顶部有几道精铁焊制的栏杆,稀薄的天光由此探进库房,室内方才有些光亮。裴皙坐在其间,弓着脊背,双手覆面,清瘦的身子微微颤栗,一片静谧中,只隐隐听见遥远街坊间的人声与沉重却极力按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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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邸店、柜坊林立,三个少年走在其间,应安不时指着过往店铺与渺七和应喜介绍其作用,应喜对这些店铺才没兴趣,只拉着渺七阔步朝前,小声朝她道:“适才我又想到个好地方,我带你去我近日常去的书铺,里头常有……”
应安无奈打住他那些无聊话,见两人走在前面,咧开嘴角跟上。
街头往来之人形形色色,因应氏医馆也在城东,沿途偶遇几人都认得应喜,与她招呼,应安不觉纳罕:“真是怪事,我才离家两年,还常回来,怎么都不认得我来?”
“谁教你突然窜成个大高个儿?而且,你往年在家时,也少待在医馆里帮忙,不怪人家记不住你。”
应安叹气,不想这时竟听见渺七问他们一问:“为何会记得一人?”
“嗯?”两人一齐看她,应喜想了想,先说,“还真难答,想来就是人这颗脑袋能装许多人罢。”
应安也说不上来,只说:“许是觉得那人特别,你问这做什么?”
渺七也不知,只低头摸了摸适才别在腰间的剑。
此后三人在闹市街心吃冰酪、逛书铺、听人说书,虽渺七瞧着始终没多大意趣,但到底还是跟两人玩了半日,不过,似乎总有几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们,好在均未跟近。
游玩结束后,应喜没与两人同回涧园去,分别时有些遗憾地对渺七说:“可惜今夜不能带你逛夜市,京中夜市可热闹了,但要不了几日就是七夕,到时候逛更热闹!”
说着说着便莫名展望起乞巧节,应安最后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她,应喜哼哼声,这才说明日是医馆义诊日,每月最忙的时候,所以她不能来找渺七玩,等絮叨完这事,渺七才老老实实点下头。
应安则说他明儿个也请假回医馆帮忙,等二人约定好此事,他才同渺七回涧园里。
两人刻意赶在饭点回来,却不想裴皙没有出现在餐桌上,应安遂问应平:“王爷不吃吗?”
应平正有些心神不宁,但想到裴皙让他如常些,才聚精会神答道:“王爷昨夜失眠,今日又早出,归来后已沐浴歇下。”
应安不觉有异,吃起饭来。
席间冷清,许久都未有人开口说话,等应安想起与应喜约定好那事,才对应平说:“大哥,明日娘开义诊,我想回家里帮忙,能吗?”
应平一时不语,竟像是缓了几息才听见,道:“去罢,我与王爷告假便是。”
见他心不在焉,比以往还要沉默寡言,应安高兴了整日的心霎时向下沉了沉——
他大哥这般模样只有一种情况,那便是王爷的病又犯了。
应安对这病所知甚少,唯一清楚的便是裴皙每每发病都避开旁人,但应安还是撞见过一次,想到那时情景,一向喜形于色的应安也无精打采起来。
渺七则好似全无察觉,只顾着扒拉饭碗,吃罢后扬长离去。
是夜,天际有弯蛾眉月,月将落,渺七借黯淡月光攀至树上,夜鸟般掠过树梢,从窗潜入一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