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兀自委屈起来,拿袖子抹眼泪,“我这人虽常做些坏事,可还从未像这两日这般难受过,渺七,对不起,差点儿就害死你了。”
说完抬头,见渺七还是那副没事人模样,嘴角当即又向下一瘪,同时冒出两串泪来,拖着哭腔说:“你定是怨我了!”
“……”
渺七并非头回教人冤枉,以往她大都懒得同那些人说话,眼下应喜哭得涕泗横流,她原本也可以假装天光太暗没瞧见,但应喜到底哭得太大声了,她只好再说:“我没有。”
虽还是漫不经心了些,但瞧着似乎当真没有怨怼。
应喜当下收了声,这才想起怀里有手帕似的,取出来擦了擦眼泪鼻涕,然后吸了吸鼻翼:“渺七,今日原是王爷让我来接应你的,有些话要我在回去之前告诉你。”
渺七便问:“他人呢,为何不是他来?”
问得理所当然,应喜不由得一噎,道:“这等话也只有你问得出口了……王爷如今到底不便总是进宫,不过今日是他有事在身才让我来的。”
“什么事?”
“这我可不知道,但我好似听见他对我大哥说面圣了,想必他也在宫中。”
渺七没有再追问,只隐隐觉得麻烦——
宫中是个比玄霄还麻烦的地方。
应喜这才转告裴皙的话:“对了,王爷让我告诉你,你冒认皇亲的事他没有告诉其他人,连应安也不知晓,你回去后仍当自己是崔渺便是。”
“……”
渺七冷不丁道:“我没有冒认皇亲。”
“你真让我糊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若非冒认皇亲,太后怎么会命我娘送你进宫?”
渺七原想说是裴皙替她冒认,可是一想到应喜会追问下去,索性又用枣糕堵住嘴巴。应喜见她不答,以为她是嘴硬,加之自己还在心虚,便没再提这事。
又过许久,车马停下,渺七下车后才发现此地并非应氏医馆,正端看,就听应喜说:“这儿是涧园,王爷的住处,进去罢,应安等你好久了。”
两人进园去,渺七一路上听见虫鸣蛙叫,左右张望,最后跟随应喜来到饭堂中,应安一见她,立刻从座上弹起身来,朝外头叫到:“上菜上菜!”
晚餐席间只三个少年同坐,应安今日不似那夜见渺七时扭捏作态,一股脑儿同她说许多话,虽渺七甚少理会他,他也不恼,心中虽也还有许多疑窦与介怀之事,但毕竟刚刚重逢,应安也早已说服自己将不快之事按下,不过在说到渺七这次离开时还是稍显不满。
“我还当你又跑了,还好后来喜妹找着你留的字条了。”
渺七看看应喜,应喜趁应安说话没留意,凑到她耳畔说:“王爷留的。”
那日早晨裴皙识破了应喜的拙劣把戏,知晓是崔韫的手笔,当下想到说辞,令应平将此说辞说与应喜,晓以利害,而后再留张字条称是太后相邀,进宫中小叙。
如此一来,渺七在不知情者眼中仍是太后亲戚,这样的身份可以令她少许多麻烦。不过渺七却在想,裴皙也并非是很好的人,因为他总是这样撒谎嫁祸于她。
“他还不回来吗?”
渺七在饭桌上忽地问出心声,话中的“他”指谁,不言而喻。
应安听后竟莫名有些低落,但很快甩甩脑袋答她:“想必是留在宫中应酬了,回京城哪儿都好,除了不清净,才回来两日,送拜帖的都快踏破这门槛了。”
说罢眼一亮,提议道,“你既回来了,明日我们到城里玩儿去!我可知晓好多好地方。”
应喜这时也打起精神附和这话:“不错渺七,京中好地方可多了,明儿个带你去玩个畅快。”
姐弟俩都亮着眼睛看她,渺七原想说她并非初次进京,但这话吞了回去,点了点头。
倒是应安这时突然扭头,狐疑问:“渺七?你为何这般叫她?”
“你难道不知?崔渺在家中排行老七,所以叫渺七。”应喜口吻如常。
“老七!”应安惊叹,“你家竟这许多人丁……”
渺七正色点点头。
此话虽是托词,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因为渺七的确是谢离捡到的第七个小孩儿。
谢离此人总是四处捡些小孩儿回岛上,但渺七取这么个名字是她自各儿的手笔,别的小孩儿都不像她这般取名。
……
饭后,天已经大暗,应喜带渺七到一处小院里,进了间一应俱全的居室,说:“明日一早我就来找你,顺便给你换伤药,先前你留在医馆里的那些东西我已带来了,就在床上,还有,我为了赔礼道歉,先买来了两身成衣给你,你明日换上瞧瞧……”
女孩絮絮叨叨,渺七走到床边,见得一包袱,不禁有些想念起她的剑。
她应当想办法将剑取回。
应喜不知她所想,最后只嘱咐她早些歇息就告辞离去。
天色已晚,应安放心不下应喜,亲自送她回家,渺七则在应喜离去不久后摸黑出了院屋。
直到戌时将尽,裴皙才从宫中回来,天色已晚,但应安还乖巧万般地候着他,裴皙见只有他相候,不免暗笑,心想某人当真没心没肺,不过转念想到她在宫中呆了近两日,便再没半分怨怪,只自行回院中。
屋内已备好沐浴所用热水,他外出整日,此时径直前往屏风后宽衣,堪堪解开腰带,还未来得及脱掉外衣,便若有所察地停下动作。
回头看去,渺七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屏风一侧,双目清澈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