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帮是盘踞在广州天字码头上最大的帮派，势力庞大，除了各种坑蒙勾当以外，最主要生意就是走私。

那些把九龙帮得罪狠了的人，多数下场都是被“套上麻袋栽荷花”（沉江），连警察来了也不敢严查。

三年前，秦白川在车轮下救了一个小女孩，她是济蒲医馆东家陈济蒲的小孙女。济蒲医馆虽是一间治疗跌打损伤的中医馆，但是陈济蒲除了医术外却还习得一手“洪拳”，他手下的一众弟子也同他一样不仅是跌打大夫，还人人尚武。

陈济蒲为了感谢秦白川，这三年来免费教他打拳，两人虽不是师徒，但却也算是个忘年交。

秦白川有空就去济蒲医馆练拳，但他毕竟起步晚，更没有童子功，练了三年，洪拳打得也是马马虎虎，与几个“师兄”切磋，时常会受点小伤。

三天前，秦白川遇上济蒲医馆的两位师兄，便帮手一起去天字码头拿货，不料正好撞上九龙帮的人与海关缉私队起了冲突。

混乱中，秦白川一行三人被卷入，出手打伤了海关缉私队的卫兵，被当成九龙帮的同伙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抓了回去，一直关到了现在。

海关缉私队是粤海关内设的缉私武装，专责广州口岸与周边水路缉私和货物查验，独立于地方军警系统，上官还是洋人。

陈济蒲托关系找了人，送了钱，全都无济于事，只能坐在医馆里干着急。

黎莯樘再见到秦白川时，他浑身脏兮兮，嘴角还带着伤，和两位师兄一起坐在缉私队牢房角落的阴影里。

看守的人敲了敲牢门的铁栏杆，大声叫了秦白川的名字。

秦白川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牢房外的黎莯樘，看到他红着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只这一眼，就看得秦白川心慌意乱。

看守打开牢门，大声道：“叫秦白川的出来，可以走了。”

秦白川抱着手臂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黎莯樘，快速把眼神移开了，他不想让黎莯樘看到自己这么狼狈。

黎莯樘低声道：“跟我走，出去再说。”

秦白川从没想过，黎莯樘会找到这里来，他以为要在这里关一辈子了。

他转头看了看一起被抓来的两位师兄，向黎莯樘请求道：“黎莯樘你……你能不能也带两位师兄一起走，他们和九龙帮没有关系。”

黎莯樘：“你先出来，我去交涉。”说罢，转身往外出走。

牢房的通道口处，站着一个洋人军官，先前他把黎莯樘送了进来后，就没再往前走。

秦白川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黎莯樘的背影，见他正说着英文与那个洋人交谈。半分钟后，黎莯樘走了回来，他冲秦白川摇摇头：“事情有点复杂，你先跟我出去，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秦白川犹豫了一下，他不想丢下师兄先走，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更不能去为难黎莯樘。

“阿川，你走先啦，出去一个是一个。”

“系啊，你出去替我们向师父报个平安先呐！”

两位师兄见状，过来催促着秦白川先走，毕竟现在所有人的希望都放在了黎莯樘身上。

黎莯樘向两位师兄点点头，拉起秦白川，快速离开了这间阴森潮湿的牢房。

两人上了车，黎莯樘要送秦白川上医院，秦白川却执意先去济蒲医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尴尬的气氛似乎还留在三天前。又过了一会，秦白川低声开口道谢：“黎莯樘，多谢你。”

“先不说这些，你胳膊的伤怎么样？”黎莯樘开着车不敢分神，快速转头看了一眼秦白川，眼神里满是焦急，“济蒲医馆能治吗？”

秦白川：“不严重，都是皮肉伤。”

黎莯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看着前方，似在自言自语：“两天了……”

秦白川听懂了，黎莯樘找了自己两天，这个人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了。三天前困扰他的问题，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他想和黎莯樘在一起，无论以后如何，能在一天就是一天。

这么想着，眼睛忽然就有点发酸，他默默转过头去，嘴角挂了一丝苦笑。

到了济蒲医馆，陈济蒲看到秦白川，顿时就老泪纵横：“阿川啊，真系辛苦晒你，返嚟就好。”

“陈师傅，我没事。”秦白川摇摇头，向陈济蒲说了目前的情形，又介绍了黎莯樘，不过并未言明他是粤海关副税务司黎徵的公子，只道接下来他们会想办法，把还关着的两位师兄救出来。

“多谢黎先生，多谢晒，”陈济蒲拱手道完谢，对秦白川道：“阿川，你快去洗把面先，我给你看看伤。”

趁着陈济蒲去拿药不在，黎莯樘悄悄握了握秦白川的指尖：“去洗一洗吧，你好好治伤，两位师兄的事，交给我吧。”

秦白川觉得既感激又歉疚，只一句谢根本不足够，千言万语心头过，最后也只能道：“黎莯樘，我欠你一个人情……”

黎莯樘嘴角勾了勾：“我们之间不说这些，等我回来。”说罢，转身离开了济蒲医馆。

直到夜里十点多，黎莯樘才终于带着陈济蒲的两位弟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