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少,说笑了。”秦白川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自然不好说这是黎莯樘送的,若是当着陆之珺的面说出来,就他这个快人快语的脾性,少不了一番调侃,本就无事也要变得有事了。
黎莯樘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偷笑。陆之珺拉住他,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道:“阿樘,你刚才看见没,秦白川他笑了,这可跟当初见时完全判若两人啊。”
黎莯樘假装道:“是吗,我没注意。”
秦白川在厨房忙活,陆之珺则在客厅里抓住黎莯樘“逼供”,“老实讲,你和秦白川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黎莯樘犹豫再三,终是没有把自己对秦白川的真实心思向陆之珺和盘托出,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在陆之珺看来,会不会太过惊世骇俗,便只告诉陆之珺他与秦白川后来见过几面,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所以就慢慢熟络了起来。
秦白川今日做的都是些家常小炒,随不及大酒楼的奢华,菜色味道却是无可挑剔,这对见惯了珍馐佳肴的陆之珺而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除了那盘心心念念的炒菜心外,最后还做了一道煎百花鸡。
陆之珺看着眼前的这道煎百花鸡,由衷叹道:“阿川,你不得了啊,这可是杜师傅的成名菜啊!”
秦白川:“这是我最近跟师父新学的,献丑了,正好借此机会请珺少尝尝,可还合格吗?”
黎莯樘一听,眼睛都亮了,欣喜道:“杜师傅收你为徒了?”
秦白川点头:“我也没想到,杜师傅会看得上我。”
陆之珺称赞道:“阿川,能成为杜师傅的徒弟,可不是那么轻易的事,以后这岭南的餐饮界,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秦白川:“珺少,你过誉了!”
黎莯樘在桌下,用脚轻踢了陆之珺一下:“别叫得那么亲密,稍微庄重点。”
陆之珺不解地看着黎莯樘:“我叫他一声阿川,怎么就不庄重了?那你叫他什么?”
黎莯樘干巴巴道:“自然是叫名字啊。”
陆之珺看着黎莯樘,又有看向秦白川,惊讶道:“哇!不是吧,你们都熟到来家里吃饭了,称呼上居然还这么生疏?”见两人面面相觑,忙又端起了酒杯,“来来来,饮杯先,吃完这顿饭,你们两的称呼也该换一换了!今日要多谢二位,为我费心安排这顿饭,陆某先干为敬!”
三人边吃边聊,陆之珺说起当前国内的局势来,看法与秦白川竟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人都是心怀家国的热血青年,热酒一浇,陆之珺话匣子大开,连秦白川也被带得说了很多话。
再谈到这个国家的未来,陆之珺想到自己将来有一天或要开着飞机与日本人决一死战,言辞中也多出些豪情壮志来,“当年三元里抗英,广州百姓用的是血肉之躯对抗番鬼的洋枪火炮,如今空军是我国的薄弱之处,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当义不容辞。”
秦白川:“国家危难之际,正是需要珺少这样的热血青年站出来,今日这顿饭能为你送行,是我的荣幸。”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脸上不常见的慷慨神色,难得见他能一次说这么多话,虽然当下局势是自己不关心的事情,也插不上什么话,但在一旁默默听着看着,觉得离这个人又近了一些。
是夜,三个人聊得晚,酒喝了不少,不过醉酒上头的只有陆少珺一个,好在他家司机开车来接,把人送上车回来后,黎莯樘坐在客厅里醒酒。
待秦白川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就见黎莯樘坐在椅子上愣神,脸色不红,看着不像是醉了倒像是困了,他俯身拍了拍黎莯樘的肩膀,问道:“不早了,该回了,你是困了吗?”
黎莯樘抿唇笑了笑,“嗯”了一声,直挺挺地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刚走了几步,脚下摇摇晃晃地差点撞到桌子上,秦白川赶忙拉住他,将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又问道:“黎莯樘,你醉了?你还能开车吗?”
“嗯,能……”黎莯樘抬起头,弯着眼睛看着秦白川笑,双眼迷离地盯着秦白川的脸,人却是坐着一动不动。
这哪里是还能开车的样子,原来黎莯樘喝醉后是这样,静静地坐着,话很少,还爱笑,这倒让秦白川有点意外,看来今晚只能留黎莯樘在自家过夜了。
秦白川把黎莯樘扶到自己卧室的床边坐下,对他道:“你喝醉了,今晚睡我这里吧。”
黎莯樘看着秦白川,唇角带着笑意,十分听话地应道:“嗯,我睡了。”说罢,身体一斜,倒在枕头上闭起了眼睛,一双长腿还伸在地上。秦白川帮黎莯樘脱了鞋,又帮他盖好被子,关了大灯去外面洗漱,只留下床头的一盏台灯。
秦白川回来时,黎莯樘已经睡熟了,台灯暖黄的光线映在黎莯樘的脸上,将他的眉骨、鼻梁勾勒出一道轮廓阴影,安睡的他好似一副暗调的西洋画。
平时睡觉,秦白川喜欢翻来滚去,好在买的这张床够大,能睡得下两个人,但这是他与别人第一次一起睡,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今晚秦白川喝得也不少,不过他酒量好,没什么醉意,此刻才微微觉得有点上头,脸上冒出热意,不知道是因为酒的缘故,还是因为今夜旁边多睡了一个人。
秦白川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轻手轻脚地拉起一边的被子,慢慢地躺了下去。他关掉了台灯,黑暗中,耳边是黎莯樘轻浅的呼吸声,他在心中默念:秦白川,你今晚可要睡得规矩点,控制好自己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