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上的夜风吹得人沉醉，今夜两人还饮了点小酒，一直聊到江畔酒家快打烊了才走。陆之珺酒量不好，还喝得有点多，黎莯樘将其架下横楼船后，就有点拖不动了。

走到酒家后堂的小院时，黎莯樘一个不留神，右脚绊上陆之珺的左脚，差点带着人栽下台阶去，正巧这时候有只手伸过来，在黎莯樘背后托了他一把，还顺带扶住了陆之珺。

“唔该晒，唔该晒……”黎莯樘站稳后，赶忙道谢，回过头去看，刚才帮手的人竟然是秦白川。

秦白川今日穿着厨师统一的长衫，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右衽马甲，显得十分利落，头发收在圆顶的帽子里，下巴尖尖的，显得脸更小了。他看着眼神有点游离的黎莯樘，问道：“喝醉了？”

黎莯樘是有点微醺，但脑子是清明的，遂笑了笑：“没有，我没醉，喝醉的是这位爷！”说着又用劲把人往上撑了撑。

秦白川：“我去叫人帮手，黎少爷先等等。”

片刻后，陆之珺就被他家和黎莯樘的司机合力架了出去。

黎莯樘轻喘着松了口气，架了陆之珺走了这段路，热得他出了一身大汗。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对秦白川道：“恭喜你啊，当厨师了。”

秦白川：“多谢，黎少爷刚才的那句粤语讲得挺好。”

黎莯樘想起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唔该”，有点不好意思，“见笑了，听多了就记住了。”

“嗯。”秦白川应完，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突然就冷下场来。他见黎莯樘站着不动，遂道：“快打烊了，黎少爷饮了酒，回去路上留神点，再见。”

黎莯樘点点头，也道了句“再见”，往门口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秦白川快步跟上来道：“刚才忘了说，上次借的书我看完了，黎少爷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书还给你。”

黎莯樘稍微想了想，道：“后天周日吧，我休假，你呢，有空吗？”

秦白川：“好的，那我午后三点把书送到黎府上。”

黎莯樘本想说，自己开车来取，这样顺便能邀秦白川一起去逛逛，但听他这么说，也觉得不错，就笑着答应了。

周日午后，秦白川带着书到了黎府门前。

这座红砖清水墙的洋楼是他第二次来，上次是跟着江畔酒家的许多人一起来的，这次自己独自来，走到门口多少有点紧张。

犹豫片刻后，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秦白川本想在门口，将书交给来开门的佣人，道了谢就走的，没想到来开门的人居然是黎莯樘，这让他顿时有点发愣。

黎莯樘十分自然地边把人往里面请，边道：“这么准时，你怎么过来的？”

秦白川：“坐公共汽车来的。”

黎莯樘带人去了客厅落座，又让家中的妈姐［1］泡了茶，上了粉果，招待秦白川。秦白川忙道：“黎少爷，不用这么客气，我送完书就走了。”

在这富丽堂皇又气派的客厅里坐着，秦白川多少有些不自在，黎莯樘看出了他的局促来，并没有点破，而是道：“刚来就走，急什么，今日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不必拘束，快来尝尝我家妈姐做的粉果，你是专业的，点评一下。”

秦白川不好推辞，便拿起粉果，尝了一口。

这粉果呈半透明粉色状，看着就赏心悦目，入口鲜香，面皮弹牙，比上江畔酒家白案大师傅做的点心也是毫不逊色。

黎莯樘一直看着秦白川，等他品评。秦白川吃完后道：“我在面点上还是个新手，不敢妄加评论，这粉果做的十分好，黎少爷有口福了。”

说罢，也不忘正事，从挎包里拿出书，递给了黎莯樘，再次道了谢。然后又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轻放到黎莯樘面前：“这是借书的谢礼，还望黎少爷不要嫌弃，我自己做的。”

黎莯樘连忙坐直了身子，打开了纸包上绑着的线绳。牛皮纸包了两层，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层花生糖，目测有十几块，黑的芝麻白的花生包裹在橙黄莹亮的糖晶里，糖块边角切得方正，打开时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看着十分诱人。

“这是你上次吃的花生糖？”黎莯樘惊喜道。

秦白川点了点头。

上次两人在花园书房门口遇见，黎莯樘向秦白川要糖，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没想到当时的随口一问，秦白川居然记住了。

当然，秦白川是不知道的，黎莯樘从小就嗜甜如命，小时候贪吃还吃坏了牙，半夜里疼得哇哇叫，如今长大了，依旧是改不了爱吃甜的毛病。

做完了这些，秦白川准备起身走人。

黎莯樘一把拉住他，笑道：“怎么又急着走？带你去个地方，来！”说罢，还不忘把那包花生糖包起来，揣进口袋里。他带着秦白川穿过客厅，又经过偏厅的小门，到了花园，来到了那座大玻璃窗的圆顶书房前。

“进去看看？你应该会喜欢吧？”黎莯樘将手伸向门口，邀请道。

说实话，到了这房子前秦白川是没法拒绝的，他略带羞涩地问道：“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