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热醒的。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断电了，关了窗的屋子闷得像一口没掀盖的蒸锅。

016坐起身时，关姨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方向传来油锅滋啦的轻响，还有肥仔在地上兴奋打转的爪子声。

她揉着眼睛下了床，便觉脚底一硌，紧跟着便是一声痛呼。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睡在这了。”016一屁股坐回床上，手足无措地看着此刻瞬间坐起的017，最终双手合十朝他拜了两拜。

而被这一脚惊醒的017正捂着自己的小腿，咬紧了下唇嘶声。

直到017平静下来，016这才小心翼翼地踩着被子的边缘下了床。

坐在地上的017抬头看她，声音是刚睡醒时抹不去的沙哑：“你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不用看镜子016也能想象，自己现在肯定看上去很憔悴。

“我也没想到这一晚这么难捱。”她用指节敲了敲床面，发出几声钝钝的“咚”，“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能、呃、睡得这么好。”

017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扯了扯自己被压皱的上衣。

洗漱完后，016蹲在阳台边，点开了手机上那个定位软件。

红点稳稳停在一个熟悉的位置——

ECHO。

“……”016盯了两秒，抬头看向017，“语言姐那辆车已经被拖回基地了。”

017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预料之中。”

017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我昨天就想问了，你是什么时候给车装上定位的？”

“呃，倒不是我装的。”016切回主屏幕，给017展示着那个黑色的软件图标，“要夸只能夸语言姐舍得花钱，买了一辆好车。”

“现在的问题是，”016把手机揣回兜里，“我们怎么回基地？Σ级特工守则第七条说了，我们不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

“严格意义来说，从昨天开始，我们违反的规矩已经不差这一条了。”017平静道。

016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问题就是，还要不要再多加几条罪状。”

这时，关姨抓着几根筷子从阳台探出头来：“你们今天打算去哪啊？”

016和017同时一僵。

两秒后，016率先切换了一副笑脸：“没，我们还没打算……”

“哎呀，你这小姑娘，怎么也开始跟我打哑谜了。”关姨将手里的筷子递到他们面前，“我都听到了，你们要往远了走的话，我倒是有法子。”

她转身挤进过道，在储物柜里翻找了一番，取出来一把钥匙。

“坐我的车走呗！”

十几分钟后……

“呃，关姨，这就是您的车吗？”

016看着面前这辆蓝色三轮，心里在“直接开关姨的车去追灰帮”这个方案后面画了个叉。

就在她发愣的这么一会功夫，关姨已经坐上了驾驶座：“愣着干嘛，你们不是赶时间吗？”

“关姨，”016跟017对视了一眼，非常委婉地开口，“您不是……视力不太方便吗？”

“我开了好几年了。”关姨拍了拍驾驶座旁边的位置，又拍了拍后面的框，“这边坐一个，后头坐一个，刚好坐得下。”

016看着关姨那常人看来明显属于失明的双眼，试探着开口：“不是，您的眼睛确定能考驾照吗？”

“这种三轮车后面坐人，是违法的。”017轻声补道。

“哪来这么多规矩，”关姨一撇嘴，“开三蹦子还要证呢？”

016看了一眼017，压低声音对他说：“你坐后面。”

“为什么？”

“这样如果翻车了，你会摔得比较远。”016说完，轻轻用肩膀撞了017一下，“哈哈，开玩笑的！”

017双手抱胸，有些无奈地低笑一声。

最后的结果是由016接管了驾驶座的位置。

至少她那一堆关姨听都没听说过的驾驶证，成功唬住了这位老实本分当了几年法外狂徒的老人。

三轮车一路晃晃悠悠，以一种对现代交通颇为尊重的速度，蓝影一闪混进了主干道。

坐在这种四面漏风的载具里，016那狂野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狂风拍在三人的脸上，吹散了夏日的暑气。

当然也有可能是017从精神上感觉后背发凉。

“小伙子！她之前说她有那么什么一堆证，真的假的！”关姨回过头，朝着坐在斗里的017喊话。

017死死地抓住车筐，克服着颠簸。

还不等他开口，016便已经骄傲抢答：“当然是真的，关姨你要相信我的驾驶技术绝对是一流的！”

一路风驰电掣，在ECHO停车场外停下时，016先生龙活虎地跳下了车。

而在她身后，是还在一旁凌乱的关姨和脚步虚浮的017。

“第一次见有人飙三轮车的。”017靠着车斗，一手扶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也算是在这一路摇匀了。

看着有些狼狈的017，016正想打趣，却听关姨开口道。

“那你们我就送到这了。”

哦，好像是的。

016抬起头，看向关姨那张初现衰老的脸，和那双有些吓人的眼睛。

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其实仅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这场相识现在想来似乎也像是一场梦。

她快步走上前两步，进而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有些矮小的老人。

“关姨，”她闷声说，“我会记着你的。”

“你这孩子……”关姨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背，“你也知道我住哪了，得空了随时能来看看我。”

016嗯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多做承诺。

她不敢说自己之后是否还能去见她，如果可以，又得是在多久之后。

017也走过来，嘴唇张了张，最终却只是落下句最简单的，“谢谢。”

看着那辆三轮车慢慢消失在路口，016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却是故意说着些更轻松的话：“没想到，到最后还是叫她无证驾驶回去了。”

“……关姨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至于后面这句话，016说得很轻。

“嗯。”017最后看了一眼来路，随即转过了身去，“走吧，我们又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