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她“对视”上的那一瞬间，016这才看清了藏在她下垂眼睑下的，是一双微微泛蓝的眼睛。

不只是虹膜的着色，她的瞳孔与虹膜融成一片，唯有眼白与之分隔出了界限——

这居然是一个盲人？

年迈、眼盲，若是平日，这显然是应当被礼让上“爱心座位”的搭配。

但偏偏是这样一个瞎眼老太太，居然一语道出了他们的异能者身份。

怀着满腹疑虑，016捏着刀柄缓步上前，回道：“怎么可能，老人家，你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老人直直地“盯”着016“看”，那双怪异的眼睛直盯得016心里发毛：“没必要忽悠我，我不会看错的。”

话音刚落，017已经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老人的眉心。

“啊？你不要乱来。”016压低声音警告017，自己却也捏紧了武装带上的刀，“抛开别的不谈，持枪就已经足够我们被送进局子了。”

“我确认过了，洗手间没有监控。”017轻声道，并没有将枪放下的意思。他眯着眼睛审视着面前的老人，开口朝她吓道，“现在离开，不要说你见过我们，明白吗？”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没礼貌的，”老人缩了缩脖子，放下水桶把手举起了双手，“那些到处乱窜的家伙就是忙着找你们的吧？”

016仔细观察着老人的神态、动作，却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她好像有点，太冷静了。

即便她当真做出了投降的姿态，即便面对枪口她也流露出了惧色……但是根据016这段时间的经验来说，这不应该是一个人面对两个异能者时的态度。

没有那种最常见的厌恶，也没有那种面对未知怪物的恐惧，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从她开口问他们两个是不是异能者那句话起，她实在是有点太淡定了。

伴随着016审视的注视，老人再次开口道：“他们现在都在三楼，也有两个人守在大门口。”

“如果不想被他们抓住的话，就跟我来。”

016与017对视一眼，终究还是警惕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老人带着他们绕过几个贩售游戏卡与手办的商铺，又穿过了些堆叠的比人还高的纸箱，兜兜转转走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楼梯间。

漆皮脱落的白墙上贴着些小广告，也有各种颜色、粗细的不同笔迹，从“□□”到“风湿神药”，可谓是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那复合混杂“多层次”的臭味，016下意识看了一眼017的神色。意料之外的，她那五感过于灵敏的搭档却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不适的表情。

毕竟老人的身份与立场上尚且成疑，他们并不能真的放下戒心。也只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快步下了楼。

老人推开一扇金属小门，如果说之前楼道内还只是有着隐约的臭味，那么在门开的一刻，臭气几乎可以说是扑面而来。

就像是打开了一罐变质的腌菜一样。

016下意识地感到反胃，匆匆捏住了鼻子。

几车垃圾堆放在眼前，光是看着都觉着有些熏眼睛。016回头瞥了一眼，意识到老人带着他们走了一条相对隐蔽的员工通道——直通临时垃圾场的那种。

好在，老人也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的意思，她脚步不停，直带着二人钻进了一条小巷。

直到她带着016和017二人又走出去了百来米，四周的景象却已经大变了样。

热闹的商铺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些价格更加低廉的盒饭店和五金、杂货铺。

或许是因为天色渐暗，盒饭摊位的摊贩都忙得热火朝天。天气太热，人们大多穿得清凉。016小心翼翼地在巷子里穿行，生怕不小心在谁的身上蹭上一身臭汗。

直到这时，老人才久违地开了口：“他们应该是找不到这来了。你们如果是打算从这里离开的话，穿过这条道，前头就是大马路。”

此话一出，016悬着的一颗心才稍微放下来些。看样子，老人并没有想要伤害他们的意思，是真的好心想为他们指条明路。

但这并没有削减016的疑惑。

“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异能者的？”016开口问道，“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那双眼睛，笑道：“我说了，我看得可清的。”

“你也是异能者。”017在旁冷不丁的开口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哈。”老人摆摆手，却也并没有完全否认，“我只是看你俩躲在厕所里，看着可怜兮兮的。”

“你的异能是跟看见有关的吧？”017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你这小伙子说话没趣的很，小姑娘你跟他呆在一块可是遭老罪了。”老人朝着016的方向凑近了些，“我跟你说，不能跟这种说话不饶人的男的呆在一块，不然过日子得像是伺候个干部一样。”

016干笑着，心说他俩不过是搭档而已，过什么日子。但毕竟搭档这种身份与他们的特工身份挂钩，眼下倒也确实不好提及。

于是她一把虚挽住老人的胳膊，问道：“您帮了我们这么一路，我们都还没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嘛，叫我关姨就成。”关姨一手紧紧把住016的胳膊，见016态度好，她的态度也迅速热络了起来，“诶哟，还是小丫头嘴甜，讨人喜欢。”

“关姨，我们现在遇到点麻烦……”016将手叠罗汉一样搭在了关姨的手上，眼巴巴地看着她，即便她也不确定那双蒙了雾气一样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得清，“不知道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再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