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好像停滞了一秒，016看着017的眼睛，害怕从他的眼里看到一瞬间的犹疑。

但是没有。

017只是那样沉静地回望着她。

有一瞬间，016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此刻她提出的要求是与世界宣战，017也会毫不迟疑地与她一起对抗整个世界。

“我想去火灾现场调查。”在017具有蛊惑性的温柔中，016开口道。

017不再多言，只是回以一个简单的字节：“好。”

“但是我们得怎么做？没有外勤许可我们根本没办法离开基地。”空有一腔热血解决不了问题，在得到了017的支持后，016却也意识到了阻拦在他们面前的现实阻碍。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017轻描淡写道，“你可以先去准备一下要带走的东西。”

时间有限，装备资源更有限，久居基地的016毫无私人资产可言。

思来想去，她冲进训练室。时候尚早，他们还未进行今日的梦中作战专项训练，因此在托盘上的药盒中还躺着五片未开封的肤色贴片。

那个小玩意并不起眼，但是016知道，这可是不一般的好东西——上面涂抹了Somnex-R，是ECHO专门为她研制的辅助药剂。不管是使用贴片贴上目标皮肤三十秒，还是使用麻醉针精准射击，目标都会快速进入平滑的自然睡眠。

据说它的作用机理是逻辑上精准调节REM与深睡眠的比率，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镇静或抑制层层神经递质。因此比传统的麻醉或镇静类药物更加安全、无痕。

除此之外，在训练室里016还翻出了三根武装带。她将它们分别绑在腰间、左腿大腿与小腿处，用衣摆与裤筒掩盖。

如果此行真的要对上灰帮，恐怕难免会有一场恶战。可是军械处守卫森严，即便他们二人硬闯进去，只怕他们的违规行为也会瞬间暴露。

因此016只得退退退退而求其次，去食堂拿了几把刀叉，固定在武装带上。

“你在干什么？”重返九楼时，隔着走廊的玻璃016便看见017正在卧室里捣鼓着什么，“跟床单干架？”

“来得正好，四十米长的绳索，应该够我们速降到地面了。”

016这才看清，017将他的床单和被套全部裁切，用绳结连接固定，将条状的布料连接成了一条堆在地上的长绳索。

“你的计划是让我们直接从九楼速降下去，从而躲避电梯和大门的身份扫描吗？但是这可是钢化玻璃……哈？！”016的质疑，伴随着一声“嘶拉——”瞬间变成了她凝固的表情。

看着017手里的那一把54｜式｜手枪，016眼睛都直了。

是的，017从他的床底下，撕下了一把54｜式｜手枪。

“我的天啊，你一直把这玩意藏在这里吗？你怎么敢的？”半晌，016才找回了自己的声带。

“这不重要。”017将缠在枪身上的黑色胶带撕下，“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接下来的动作要快，你都准备好了吗？”

“等我一下，马上。”016转身冲进办公室，拉开杨予妍的办公桌抽屉。

那把崭新的车钥匙还静静地躺在那，没有更多时间犹豫，016一把将它塞进了口袋。

“准备好了？”待她重新走回走廊时，017正等在那，侧着头问她。

016点了点头，接住了017给她丢过来的一节短布条。

随后，017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下了扳机。

一、二、三……

前两声枪响时，走廊尽头的钢化玻璃看上去几乎毫发无伤。然而在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钢化玻璃瞬间裂成了一片雾白色。

“等一下，别！”016看着017的动作，正欲上前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017一脚将正踹在玻璃中央，原本牢不可破的玻璃瞬间从窗框剥落，从高空直坠而下。

016冲到窗边：“你怎么能直接把它踢下去，万一下面有人怎么办？”

她心有余悸地看向017，后者正用另一节短布条缠上自己的掌心，听到她的质疑方抬起头来。

“现在不是通勤时间，下面一般不会有人。”他朝着016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此事上浪费额外的心力。

“那万一呢？明明我们也可以尝试把玻璃拉进来……”

016的辩驳被017直接打断:“那这么大一块玻璃就会砸到我们身上。”

“这些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事。”他指了指缠在自己掌上的布条，对016说道:“找不到手套了，只能将就一下。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很快就要反应过来了。”

“趁现在，快走。”

说罢，他拽住已经固定好的绳索，先一步从窗口一跃而下。

016回过头，再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电梯的光标上，正在跃动的数字或许意味着追兵即将到来。

而在她的面前，是九层楼高的垂壁。微风从下方吹来，夹杂着城市的热浪与焦躁。

没有时间再多犹豫了，她抓紧绳索，深吸一口气，紧随着017跳了下去。

重力加速度带来了一瞬间的失重。

为了保证速度，016并没有捏紧手中的绳索，而是把控着速度从高处下落。

风压裹住她的衣摆，短袖上衣在重力下贴紧身体，耳边只剩下一道道从墙面掠过的呼啸。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非常僵硬，不仅仅是因为臂膀上的肌肉正因用力而收紧，更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做出了一个多么离经叛道的决定。

恐惧吗？好像是的。但是016仍旧可以意识到，在自己体内正蠢蠢欲动的恰恰是另一种情绪——

她非常兴奋，非常非常的，兴奋。

最后一米，016猛地收力，腿部发力一踏墙面，整个人像猫一样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在她的面前，是警惕观望着四周的017。听见她落地，他的目光转向016的方向，似乎是等待着她提出下一步安排。

016掏出杨予妍留下的车钥匙，按下了解锁的开关。

循着车辆解锁的声音，二人快步跑向一辆白色的保时捷Macan。

直到坐上驾驶座的时候，016仍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

然而，忽然响起的一阵手机铃声猛地将她的灵魂拽回了现实。看着陌生的电话号码，016和017对望了一眼，随后016戒备地接通了电话。

“唉，你们果然还是……”有些熟悉的女声从手机里传来，使得016凝重的神色稍微解冻了些，“算了，我现在在用酒店的电话给你们打电话，长话短说。”

“是语言姐。”016用气声朝017对着口型说道。

却听杨予妍用极严肃的声音说道：“我之后给你们打电话谁也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