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一种突兀而汹涌的恐惧，混杂着毫无缘由的哀伤，在刹那间夺舍了方一晨的全部意识。犹如坠入了绝望的深海，几乎让他忘记了应当如何呼吸。

017没有犹豫。

只是顷刻之间，形式已然逆转。017翻滚起身，一脚正踹上方一晨的胸口。

一声闷响后，他走到倒地的方一晨身侧，垂下头去看着眼前狼狈倒地的男人。

他的头发有些乱了，气息也有些不稳，眼神却冷得如同正凝着什么死物。

“这样够了吗？”017低声问道。

他转身欲走，下一秒，冰冷的金属触感却抵上了他的腰迹。

“咔哒。”

上膛的脆响在仅有他们二人的训练室里异常清晰。

“如果我是灰帮的人，”方一晨开口道，“早在一开始就开枪了。”

“我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激动的女声传来，017和方一晨同时循声望去，只见016拉着杨予妍正站在门口。

“你刚刚居然还拦着我！还好没听你的话，你看他俩打起来了吧？”016放开拉着杨予妍的手，跑到两个男人中间伸手将二人隔开，“有话好好说，怎么都掏枪了？”

“咳咳……”方一晨别过头，将拉动套筒退弹，重新将枪塞进枪套中。

杨予妍定睛看着从抛壳口弹出的那颗子弹，也惊得走上前去：“不是，方队你动真格的啊？”

“真不是我替他们说话，但是016和017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能做成这样其实真的已经很不错了。从我们临床的角度来说……”杨予妍走上前两步，挡在017的身前，也给了016直接将017拉到另一边的机会。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抓着017的肩膀左右晃了晃，焦急地询问着017的状况。

“我没事，别担心。”017摇了摇头，却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颌角。

他的皮肤相当白皙，下颌上的一片擦伤倒是因此更加显眼，而他小臂上鲜红的几个指印也因他的动作扎进了016眼中。

见016拧起了眉，他却是握住了016的腕子，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真的。”

可是他身上的红痕落在016眼里，却着实是有些刺眼。

因此016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拉着017走到了方一晨面前。

“方队，我觉得您这事做得不太地道。”她仰头凝着方一晨的脸，与之理论道，“语言姐跟我说过，您之前在军队时可是上校吧？直接跟017动手是不是也有点太欺负人了！”

她捏紧拳头，用力锤了锤自己左肩下的地方，言之凿凿：“我是他的搭档，您既然还算认可我的成绩，那就应该相信我有保护他的能力。”

“毕竟，我们可是搭档诶。”她回头看了一眼017，说道，“搭档不就理应成为对方的第二十五根肋骨吗？”

“停停停，016我知道你急救课上得很认真了，但是你应该用不着记住肋骨的数量。”杨予妍挤进了016的视野，出言打断了她的愤慨，“更何况肋骨又不是什么越多越好的东西……”

“等等，017你在笑什么？”

闻言，016也顺势回头看向了017的方向，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瞬即逝的笑意。

“没事，只是我很喜欢这个说法。”017的目光移到了016脸上，两人视线交汇时，他的神色似乎又更柔和了些，“我很乐意成为你的第二十五根肋骨。”

“好了，别搞这种叫人骨质增生的感动桥段了。”方一晨颦眉打断了几人的对话，随后他对016回道，“既然你也知道我是从部队出来的，那你就更应该知道单兵作战能力永远重要。团结协作固然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但如果个体能力有明显的参差就是有问题的。”

“我是你们的领队，整个监管局不会有比我和小杨更希望你们好的人。”

“可是……”016还行开口再辩几句，却被方一晨直接打断。

“好了，我该说的也都跟你们说过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直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如果事实证明你们能力确实差距悬殊，我会考虑跟局长商议调整你们的分工和配队。”

“哦对了。”在离开训练室前，方一晨又回过头对杨予妍说道，“‘国际神经损伤与意志障碍高峰论坛’邀请你去参会的事情，你的请假申请我已经批准了，需要我调人接管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吗？”

“额，不，不用了。”杨予妍愣了一秒，随后果断摇了摇头，“我会提前或者远程把工作内容安排好的。”

看起来她原本确实有想要直接给自己放个小假的打算，只是今天也被方一晨吓住，因而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确定方一晨已经走远后，016长长舒了口气，席地盘腿坐下问道：“语言姐，你这是要走了吗？”

“呸呸呸，你这话说的，跟我要死了一样。”杨予妍连忙摆手否道，“我就是有几天不在基地，你们有任何事情还是可以正常联系我，我肯定还是会帮你们安排妥当的。”

话音未落，她又匆匆补上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们有点良心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在欧洲时间的大半夜给我打电话，我也还想多睡几个好觉。”

但话虽如此，在杨予妍临行前还是专门把016带到了自己办公桌旁，给她展示了一下躺在自己抽屉一层的那把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