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画那天也十点多才到家,他在路上就点好了外卖。敲开门,就急不可耐的和周掠枝分食一份冰淇淋。
周掠枝端来了赵妈做的晚饭,二人一起吃了。
许知画什么也没说,周掠枝便也没有问。
许知画边看手机上的雕塑鉴赏,边吃了一口周掠枝特意给他复烤后达到最佳口感的栗子饼。
许知画边吃边看,再一次还吃着东西就昏睡过去。周掠枝拿走了他手里捏着的栗子饼。与心疼一起涌起的是自豪,他查过一个美术考生从考油画转考雕塑有多难,但他的宝贝就是这般勇往直前的冲上去了。
周掠枝给他盖上了小被子,也没进屋去睡床,索性在沙发旁打了地铺。第二天早上许知画醒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暖。
日子在缝隙中流走,过的又苦又甜。
许知画从工作室回来就会搪塞了赵妈去找周掠枝,他们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说太多。
许知画太累了,总是靠着周掠枝看手机上的各种雕塑书籍。周掠枝也不打扰他,要么看琴谱,要么看大师课,也做着自己的事情。
开学后,许知画跟学校老师说了自己要改考雕塑系的事,那位年轻女老师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快递了附中的雕塑教材。
许知画连着啃了好几天的教材,在工作室做的泥稿越来越有样子,他真的没有再“自愿”请午饭,连石磊也开始对他说“人话”了。
许知画在八月底就在赵伟昌的帮助下上了三楼,因为老头儿不顾自己快六十的身躯,主动收拾起三楼的“尸骨们”。
之前是留下用作提醒失败的代价的,也是赶着做赶着更新,一不留神就垒了一堆。赵伟昌一一拿出来说了一遍,动员全三楼把遥远且古老的雕塑搬到了一楼储藏室。
三楼的珍品全收进一旁隔出来的小屋子,三楼一下子就宽敞干净了不少。
石磊搬着东西的时候就猜到教授要干什么,果然,他们一行人气喘吁吁,汗还没抹干净,张梨就帮着许知画搬了画架和雕塑架上来了。
“小许以后就留下了,都见见师弟,以后互相学习啊。”赵伟昌看都不看石磊,喝着茶打哈哈。
石磊知道教授把许知画当宝,许知画脾气也没有预想的烂,他也就没说什么。
许知画则知道了工作室里除了有他想给毒哑的“牛蛙哥”外,还有温温柔柔的张梨大张姐,靠电脑分析、雕塑极其精准的刘戴英刘总,肌肉比石磊还夸张的一米九九的钱力,雕塑技法一般、但涉猎广泛的朱典。
其中张梨和石磊一样都是研究生,刘戴英和钱力是大五,朱典是今年刚考上的准大学生。
许知画和众人也就算认识了,他继续着画素描、做泥稿、被骂的循环往复生活。
九月十号,教师节到了。工作室内氛围异常沉闷,完全没有过节的样子。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石膏浆,呼吸一口都糊的嗓子疼。
因为所有人全都正正好好进入了瓶颈期。
许知画今天本来是非常喜悦的,他准备的礼物今天刚好能送到,还给周掠枝留了便条约了晚饭。但他刚到了工作室,就被石磊交代了新泥稿任务。
本来也没什么,天天都做,可他很快就不嘻嘻了。赵伟昌给的题是表现极度悲怆的情绪,他做出来的形体徒具其型,缺乏内在的情感张力,没办法,只能推倒重来。不仅得返工,他暂时还没找到方向,只能对着手里的泥胚发狠。
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就连石磊也罕见的沉默。他对着一个大型骨架运气,用钳子狠狠掰着一根铁丝,发出刺耳的噪音。
整个工作室里只有泥巴被摔打、工具被替换、以及偶尔发出的沉重叹息声。
教师节的喜庆被创作上的集体困顿彻底淹没。
阳光窒息了,太阳躲进云层后。
终于,工作室的门被推开。赵伟昌教授走了进来,左臂夹着包,右手拿着他的标志大茶缸。
他温和的目光扫了一圈,瞬间就明白了这里的低气压。他扁着嘴,抬抬眉,额头挤出三条沟壑,“怎么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我今天可过节呀!”
众人都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各自的郁闷里。
赵伟昌走到中央,一屁股坐进破藤椅里,如常的发出“嘎吱”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新式智能手机,拿着递向张梨。
“大张姐,帮我点几杯喝的。今天过节,我高兴,我请客,别客气,随便咔叱我。”
张梨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刮刀,连忙接过手机,“啊,好的教授,您想喝什么啊?”
“随便,你看着点吧。给他们都点一杯,提提神,别跟这儿挺尸了。”赵伟昌摆摆手,他眯眯眼睛看看石磊的活儿。屁股还没坐热,他又站起来,走到石磊身边,查看起他的那个骨架,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张梨拿着手机,感觉任务重大,她小声的跟每一个人确认着喜好。
“磊哥,还是冰美式。”
“钱力,多糖多奶的拿铁?”
“刘总,燕麦拿铁?”
“朱典,你要喝……跟磊哥一样?好。”
张梨给赵教授选了常温低因香草拿铁,然后看向角落里还在跟那团泥巴死磕的许知画。她是个社恐,不好意思去叫许知画。她想起之前几次“加班”,朱典泡了速溶咖啡来分,许知画都婉拒了。
她也从来没见许知画喝过咖啡,他桌上不是牛奶就是各种各样的奶茶果茶或者自带fendi保温杯喝白开水。
张梨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给许知画点了一杯蒸汽牛奶,还勾选了加一份单装蜂蜜。
她最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杯冰美式,下单,调到付款界面,把手机给了教授让他刷脸。
半小时后,外卖到了。
石磊接过外卖,把袋子往桌上一扔,“教授给买的,别忘了谢谢教授。”
他说完拿了自己的冰美式,又把另一杯递给张梨。
其他人也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围上去,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
“哇,谢谢教授!”
“教授教师节快乐!”
许知画和泥的斗争吿一段落,他揉着发酸的手腕坐下休息。他从来不喝咖啡,也没什么期待。
张梨注意着许知画没有过来,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心一横,拿着仅剩的一杯放到了他包旁边。她什么都没说,随即出了工作室,像是要去卫生间只是顺带给他拿了喝的,虽然许知画的位置和门口是两个大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