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餐盒都这么高级了。”靖燃感叹一句，打开后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餐食，精致可口，让人很有食欲。

“你究竟要忙到几点？”靖燃边吃边抬眸看眼屏幕，镜头那边的人好像在和画面外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一时没应答他的问题。

大约是说定了什么，阎秉序才有空看向镜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靖燃扯了一下嘴角，目光绵长又闪烁，“原来你这么辛苦。”

阎秉序挑眉，笑了一下，姿态摆足，“挣钱啊，辛苦点又怎么了，更何况，你比我还辛苦，可你挣多少，我又挣多少，我一天少说挣你一年的工资，少心疼我。”

“......”靖燃仇富地压着嗓子问，“还能好好玩耍吗？！”

“吃你的。”阎秉序拿起手机转移到了办公桌上竖着靠在笔筒前，开始忙自己的事。他对着电脑敲了几下，随后叫了一个人名，靖燃挖着酸奶，好奇地看着屏幕，没几秒便看到一个年轻人拿着平板来到了他身侧，一边操纵着平板，一边俯身解说着什么。

隐约看到那人的下颌，头发烫着纹理，穿着灰色卫衣，带着黑框眼镜，胸前还挂着二次元ip的工牌周边，身姿劲瘦挺拔，把务实和时尚交织在一起，很养眼。

而阎秉序衣着休闲西装，靠在椅背里，神情认真地听着他说着什么，两人都很投入，有来有回地一问一答起来。

靖燃看着这副场景，脑子一下子空了，不自觉地用勺子戳着饭，那种感觉像，无垠的深海之中抛锚的船被浪颠簸了一瞬。

七年，不长不短，可以翻天覆地，也可以依然如故。靖燃有时觉得724与世隔绝，对他们而言，分秒变得更为敏感，可外面世界的新异几乎撼动不了他们分毫。

靖燃虽然明白阎秉序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了，而是一个成熟老练的老板，可重逢后的每次接触，都让他觉得，眼前人和从前区别不大，现在想来，许是他看问题表面了，很多东西没有细究，理所当然地用一句“都在成长”掠过。

身为一个掌握前沿科技公司的老板，他的生活应该早已远离普通人很远很远了，虽然靖燃坚信一个人的性格底色不会轻易更改，可谁不会或多或少地改变呢。

原本只是脑海里闪过一秒的画面，此时此刻却真实展现到他眼前，这种冲击让靖燃难得地发挥出了无关科研的想象力。

他会和别人做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吗？他会抱着别人说和我在一起吗？他也会关心别人吃没吃好，不要吃凉吗？他也会在忙碌的工作中抽空和别人闲聊也不愿挂断视频吗？

可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想这些。

交谈持续了五六分钟，阎秉序接过平板自己滑动看了起来，那位年轻人站直身体，目光不自觉被亮着的屏幕吸引，猝不及防和靖燃来了一个对视，猛得意识到视频那头的人一直在盯着自己，可还没来得及细想，阎秉序一个新问题又抛了出来，这次他没有答上来，拿着平板离开，估计是回去继续调整。

“靖燃，你在看什么。”阎秉序语气不佳，面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看谁看出神了？”

靖燃蓦然回神，一时不知改怎么回答他的话，踌躇道：“现在工程师都这么年轻。”

“国家都说了，让科研年轻化，比如您，不过三十就是主任了，更是年轻有为。”

“我是因为特殊情况，而且是副主任。”靖燃解释了一嘴，舔了下嘴唇，眨了眨泛着酸意的眼睛，“不是一会还要开会吗，你去忙吧。”

阎秉序动作一滞，下一秒又从抽屉里拿出什么，放在手机收音的地方给他听。

滴答——滴答——滴答——

最安静的三秒结束，阎秉序冷着脸按断了视频，切回原界面的画面一闪而过，切到镜头里的他最后蹙眉郁闷看着自己的样子。

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不会过多久，就会再次被自己亲手抹杀，之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靖燃反应了一会，蓦然抹了把脸，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背抵着眼眶骨。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次次决绝把他卡在两难之地。

靖燃深知如果不是项目到了半筹不展的地步，裴工绝不会冒着违反保密规定的风险来见他，那次见面，已经不是暗示了。

当年毕业后加入724时他曾在旗下宣誓，若有召，召必回，回必行，行无名。

办理休养离开驻地时，靖燃颇有种撂挑子的痛快，可有时看着星空中闪烁的光点总会唤起他心底的担忧，这几乎已经是一种肌肉记忆，下意识的习惯。

偏偏命运让他再次遇到阎秉序，长久寂灭的心再次鲜活搏动，靖燃是有些书呆子，可不是个傻子，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恰恰相反，在他们两个人之中，靖燃才是最先明白的人，他只是不喜欢说。

被清楚地看见，被一个人全身心地爱着，满腔爱意地喜欢一个人是多么极致幸福美好的体验，他比谁都明白，如果裴工的出现，他完全可以当个掩耳盗铃的傻子，就这样蹉跎下去，可命运残忍在于总让他对抗天性。

靖燃有时想，明明这么多工种，他非要选择涉密最严这个。也会想，明明他人生十分之九都待在内地，这么多人，他独独喜欢上一个处于敏感位置的华侨精英，最无奈地是，回首望去他们的每一步，都由不得他们选。

曾几何时，靖燃便已经预想到这一步，他们甚至讨论过，阎秉序曾想避开，回国发展，可事情就这么巧......

追思旧事本不是他的风格，靖燃把餐盒洗干净放好，吃完药，坐在茶几前写报告，可他写着写着就开始出神。

他用钥匙打开抽屉，抽出被手稿压在最底层的档案袋。那是他离职时历经层层检查才带出来的。

一圈一圈绕开，靖燃倒出来两相纸，一张即时拍立得，一张是他专门洗出来的。

映入眼帘的一张便是当年在萨韧，他们和小七在高海拔雪山上拍下的一张。

看着照片里笑得开心地两人，靖燃以第三视角看了无数次，第一次发觉，并不是两人都在看着小七，阎秉序笑是笑着，可目光好似在瞥自己？

怪不得之后每次拉着他看照片，阎秉序专门挑出这张意味不明地看着。

这人...

第二张是两半被重新拼在一起的拍立得，得亏当时相纸已经彻底干透，不然现在早花了。

当年两人分手，阎秉序崩溃要把所有照片都剪了，让他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滚，这是没被扔干净的一张。

这张是两人站在UPenn沃顿商学院的亨茨曼主楼台阶前拍下的，他们穿着美式西服并肩站在一起，透着青涩少年气，一个棕发卷毛灿烂张扬地笑着，另一个利落前刺，一手插兜一手被拉着十指相扣，微微显露笑意，含蓄又松弛，背景以红砖为主，正面大转角玻璃幕墙很适合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