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的脚步半刻也没有停留,一路穿过拥挤人潮,疾步出了酒吧。
“榛榛……榛榛!”
周稷追出来,终于在店门口拦住了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高大的身影堵住去路,安禧被迫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直视着周稷,眼神很冷:“没怎么,我想走就走了。”
周稷岂会听不出是气话。
“刚才那个人,是我律所的同事。”他向安禧解释,“他们碰巧在网上看到我之前的演出片段,知道今晚有表演,一定要来看热闹,我就让他们来了。”
“其他人都坐在外面,小魏接了客户的电话,才进来找我说事情。”
安禧静静听着,看他嘴唇张合,话到耳边,渐渐被潮热的晚风稀释开。
“……小魏?”
她嘴角在笑,声线却了无余温。
“你不知道她的全名吗?”
周稷一怔。
“她叫魏若昀。”
安禧自问自答似的,嘲讽之意无限。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她不叫王若昀、李若昀,偏偏叫做——魏若昀?”
短短几句话,周稷瞳孔急遽震颤。
他不敢置信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更不愿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残酷的巧合。
安禧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句话,彻底把周稷的心脏锤进了地底。
他的喉咙干涩至极:“……我真的不知道。”
当初,招聘的实习生来报到之前,人事确实有给他看过简历。但他只是着重于校园经历和个人成绩的部分内容,并未留意她的家庭背景信息。
而“魏智文”这个名字,更是直到上次安禧和安雨萍吵架,他才第一次从安禧口中得知。
“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
再开口时,周稷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你知道的,我没有必要去袒护她。”
安禧扯出一缕苍白的笑。
“是啊,错不在你,也不在我,”她喃喃,“在魏若昀吗?好像也不是。”
周稷的呼吸一点一点收紧。
天意弄人,原来他早已不自知地走进一个僵局。
身后的街灯霓虹璀璨,反衬得此刻树影之下愈深的寥落。安禧不再多说,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牵扯。
是周稷拉住了她。
“……你放手。”
安禧低声说。
周稷沉默着,不肯。
安禧有点恼:“我让你放开。”
他却攥得更紧了。
安禧气极反笑。
“行,你就这么拉着吧。”她无所谓地说,“我一会儿让我妈开车来接我。你要和我手牵手一起回家吗?”
周稷蓦地抬眸。
他完全没料到,安禧会搬出安雨萍来拿捏他。
心底的某个角落,像被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带来轻微却清晰的痛意。
半晌,周稷怔怔松开了手。
詹靖元走出酒吧,正好看见这一幕。
还来不及等她做出反应,安禧的声音就已传到了耳朵里:“我们走吧,换家喝。”
*
接下来的几天,周稷很快就发现,他联系不上安禧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明明还在点赞共友的动态,唯独对他置之不理。
周稷放不下心,只好去问詹靖元。
“安禧出差去了,前天刚动身,你不知道吗?”
她反倒诧异周稷的不知情。
“……她没告诉我。”
詹靖元深感不解:“可她告诉她妈了。如果你这几天有联系安阿姨,她不会不和你说吧?”
她工作时难得分心,戴着耳机接听的同时,手上还在飞快地打字。
输出了几行长英文,她才反应过来耳机里没有回应,下意识怀疑是通话中断,可看了眼手机,明明还在继续。
“……安阿姨,也没有和我说过。”
詹靖元打字的动作一顿。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安禧的事情上,安阿姨还是不放心我。”周稷平静地叙述,“我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所以也尽量避嫌,不主动过问。”
就像隐瞒一个早已暴露无遗的秘密,并不需要多么高明的计策,只要足够自欺欺人。
轮到了詹靖元沉默。
当年,她目睹了安禧分手后的消沉,作为好友,说不心疼自然是假的。
“可你就打算这么若无其事下去吗?”詹靖元忍不住问,“如果有一天,安禧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来到你面前,你能叫得出‘妹夫’?”
这真是一个糟糕至极的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