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屏界面上,却有一条孤零零的微信消息。
【今天午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来自于周稷。
两个多小时以前。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亮了被窝里的一个角落,安禧逐字看过去,没忍住哂笑。
说他见外,倒是专挑着凌晨的时间点给人发消息;可说不见外,却连几十块的饭钱都要和她算清楚。
世界上竟存在这么矛盾的人。
她打了个哈欠,一气呵成地简短回复:
【不用。我请。】
然后潇洒丢开了手机,重新沉进了一枕酣梦里。
*
次日一早,周稷准点起床晨跑。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相比于自律,倒更像是一种强迫。
临出门前,他才想起来看手机,十几条凌乱的工作信息和APP推送里,他一眼看到了安禧几个小时前的回复。
将近凌晨三点发送的。
他眉心轻拧。
怎么那个点还在回消息?
结束晨间的运动后,周稷还是忍不住给安禧发了句:【那么晚还没睡,失眠了吗?】
直到中午,他才收到安禧的回复。
【不是失眠。】
【只是梦到你了。】
接连的两条,让周稷愣在了当场。
梦?
什么梦?
好的,还是坏的?
他半晌没想出所以然。
几乎就在几分钟后,任皓哲打电话来,叫他去Sunset喝一杯。
难得有个清闲的周末,周稷应允,说过会儿就来。
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他也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对,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任皓哲一个问题:“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给一个女孩子发了微信,她却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才回复,这说明什么?”
听筒里诡异地寂静了好几秒。
良久才传来任皓哲惊悚的吸气声:“哪个女孩半夜三点给你发微信了?”
他的猜测精准而丝滑,完全出乎了周稷的预料。他不禁语塞,竟然一时忘记了否认。
“我是问你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
他补救一样地强调。
任皓哲却有自成一派的理论:“对方的身份,也是判断含义的凭据之一。”
说着,他忽然福至心灵,提起声音问;“等等,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你妹妹吧?”
周稷愕然。
他瞬间陷入了巨大的自我怀疑——情况有那么显而易见吗?
听着他这边的沉默,任皓哲明白了大半。
“看来是猜对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你别说,就安大小姐那个脾气,还真不好下定论。要么是熬夜熬到了那个点,要么是故意和你置气,总之,建议你先反思一下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妹了。”
……原来如此么?
周稷若有所思。
然而他仔仔细细地反省过近期和安禧的几次见面,却并未觉得自己有过什么不妥。况且按照他对安禧的了解,真要受了气,必然是当场就发作,怎么可能窝窝囊囊地忍到半夜,才隔着网线阴阳两句。
直到傍晚,他和任皓哲在Sunset酒吧碰了面,再度说起此事。
“安禧会不会谈恋爱了?”任皓哲推给周稷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陷入爱情的女孩,情绪是挺容易坐过山车的,尤其不小心碰上渣男的时候。”
周稷的眼神一顿。
“……没听她说过。”
任皓哲嗤笑:“亏你还是哥哥,也太不关心人家了。”
冰凉的酒液入喉,莫名有些酸涩,像来自于味觉的一个谬误。
周稷放下杯子,眉心淡淡蹙起:“换杯度数低的吧。太久没喝,有点不习惯。”
“啧,你可真麻烦。”
任皓哲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却还是任劳任怨地走进吧台,上手帮他调了杯自由古巴。
下午五六点的酒吧,尚未开始对外营业,只有零星几个来得早的调酒师和应侍生,在店内做准备工作。
任皓哲切着柠檬,一边抬眼问:“最近忙什么呢?有阵子没见你过来了。”
周稷淡声:“还能忙什么,当然是工作。”
“没别的?”
“当然没有。”
自由古巴的调制很简单,白朗姆、柠檬汁,还有可乐,连同满杯冰块加在一起,即是一杯风味爽口的鸡尾酒。
周稷接过任皓哲递来的酒杯,说了声谢。
吧台边上,只他们二人。任皓哲顺手给自己倒了杯黑啤,闲闲倚着吧台:“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在社交媒体上投的广告效果不错,近两个月的营业额,有这个数。”
他神色得意地伸手比了个数字。
周稷稍稍惊讶:“真的?”
“这还能有假。”任皓哲和他碰了碰杯,“怎么样,没辜负你这位股东的期望吧?”
当初他开店创业,预算不够充足的时候,是周稷及时投钱进来,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真要算起来,在所有的启动资金里,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份额,都是周稷的。
“嗯,那我就继续期待年底的分红了。”
任皓哲笑着说:“你少来。和你的正经收入比起来,我这才哪到哪啊。”
这话并非吹捧。作为衡泰晋升最快的律师之一,周稷的年收入在同龄人里早已处于领先水平,还有周睿诚留下来的大笔遗产,经由安雨萍请专人打理,这些年下来,净值不知道翻了多少番。
时间在交谈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已快到了开业的时间点,演出乐队调试好设备,开始进行最后的排练。
“你这么久没上场,后台时不时就有粉丝来问,”任皓哲和周稷打趣,“打算什么时候重出江湖?”
周稷摇头婉拒:“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听他如此,任皓哲也不强求,只是耸肩表示遗憾。
不过待音乐一起,气氛的感染却不由得自控。
趁着正式开门营业前的最后几分钟,周稷上手弹了段间奏。
电吉他的音色十分霸道,只要拨弦奏响,便能轻而易举地成为全场主角。
这样的乐器,和周稷的性格相比,无疑是背道而驰的。可他却深深着迷其中。
铮铮弦声里,周稷忽而改变了主意。
“让我练两个星期。”他说,“两星期后的演出,我会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