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禧笑着解释:“柏老师多虑了。我们美术馆的员工,可以在餐厅刷员工卡免费用餐,也算是福利之一。所以哪怕加上你们两位,也依然是一顿免费的午餐。”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要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于是柏宣年转头问周稷:“周律师没别的安排吧?既然安小姐愿意做东,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周稷没有异议,点头说好。
餐厅位于美术馆的主馆旁,自助形式为主,菜品种类囊括中西,在评分软件上的得分颇高,许多来美术馆参观的游客,都会选择来此打卡。
正值中午饭点,餐厅里人满为患。
“这个三文鱼味道很好,前面那道盐焗虾也不错。”
安禧熟门熟路地给身边两人介绍。
“甜品区容易踩雷。马卡龙不推荐,太甜;冰淇淋和抹茶千层,值得一试。”
柏宣年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把夹子放了回去,无奈地摇头笑笑:“我真吃不来生食。还是往前看看吧。”
他说着,无意间瞥见了周稷的餐盘,随口说道:“周律拿的菜,和安小姐几乎一样啊。”
安禧和周稷不约而同地低眼看向盘中。
——还真是。
除了一道辣炒年糕,周稷盘子里的菜品,和安禧一模一样。
“可能周律师比较信任我的眼光吧。”安禧轻松打了个哈哈,“算是一种肯定?”
周稷手里的夹子在空中停滞了片刻,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过安禧已经明摆着用玩笑圆了过去,再做过多的反应,反倒显得多余了。于是周稷顺着她的话道:“你的眼光当然值得信任。”
安禧回之以一笑。
仿佛刚才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下一道菜,是干锅豆腐。佐料下得很猛,锅底红油光亮。
柏宣年自然略过,安禧却神色自若地拿起餐夹,往自己的盘中添了不少。
她掂着自己餐盘的分量,回头瞧了周稷一眼。
——果然没拿。
“你现在不是能吃了吗?”
她状似无意,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
“严格来讲,不算。”
周稷的眼神拂过她的脸。
“只是比从前能忍了。”
安禧一怔。
忍?
忍什么呢?
……胃痛吗?
她一时有些出神。
餐台边,突然隐隐传来骚动,似乎有人鲁莽插队,且不慎打翻了餐盘,连带周围一片遭到殃及。
惊呼碰撞中,安禧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脚下来回踉跄几步,眼看就要失去重心。
但有人反应更快。
仅仅下一秒,安禧的腰就被一只手稳稳托住,连同那人身上浅淡的松木气息,一起笼住了她的意识。
安禧惊疑未定地抬头——
“没事吧?”
映入眼帘的,是骤然拉近了距离的周稷,“被撞到了吗?要不要紧?”
安禧凝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从他的臂弯撤离。
“……没事的。”
顿了顿又说:“谢谢你了。”
感受到温热离开,周稷不自然地垂下了手臂。
“不用谢。”
开口却有些疏离,“应该的。”
*
吃完午餐,柏宣年和周稷告别了安禧,共同乘车离开。
“关于授权范围的问题,我回去再认真想想,今晚给您答复。”周稷说。
柏宣年:“明天也行。没那么着急。”
汽车在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致飞快倒退。眼看着汽车逐渐驶入高楼林立的商务办公区,周稷对前排司机说:“就在前面的A座停吧,我走回去就好。”
柏宣年问:“不需要送到楼下么?”
“不用了。我顺路去买杯咖啡。”
汽车缓缓靠边停稳,周稷下车,和柏宣年挥手作别。
临街的咖啡店,才刚迎来下午时段的点单高峰,机器研磨萃取的声响不断。
周稷在前台阅览菜单,正要向店员开口,忽听身后一道活泼雀跃的声线:“周律,好巧啊。”
闻声,周稷转过了头。
“是你啊。”看清来者,他颔首示意,“也来买咖啡?”
魏若昀语气欣然:“对啊,趁午休还没结束。”
她见周稷显然是同样的来意,便顺口说:“周律,我请客吧。”
周稷摇头:“不用了。”
以他和魏若昀之间的工资差距,如果还需她来请客,他大概也可以改名周扒皮了。
沉吟片刻,他又说:“这样吧,今天我买单,给组里的同事都带一杯,请大家下午茶。”
魏若昀高兴道:“谢谢周律!”
工作群里开了接龙,很快就统计好了数量,拿铁与美式居多,夹杂着几杯无咖冰饮。
周稷按照众人的点单,一一报给了店员。魏若昀站在他身边,提醒道:“周律,你自己还没点呢。”
“嗯。”
周稷其实没忘,只是习惯使然,把自己放在了最后的位置。
他的目光顺着饮品单往下滑,最终停在了一处地方。
“——我要一杯冰摩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