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还很长。
客厅里,陈芥裹着毯子,斜靠在沙发上玩消消乐,一抬头,就能看见梁迢在厨房里的身影。
有淡淡的姜味飘着,他在煮红糖姜茶。
陈芥无聊,扯着嗓子哀怨:“怎么后天就要上班了!”
关了火端着姜茶出来,梁迢把碗放在茶几上晾凉。
拍拍她的腿,等陈芥挪开一点,梁迢贴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还有明天,明天想做什么?”
这关消消乐怎么都过不了,陈芥气急,索性扔了手机,掰着指头数:“中午耳朵去机场,我远距离思念一下,其余时间待定。”
想到宋尔要回蓉城上班,她叹息一声:“怎么就隔得这么远呢?”
明天时间仓促,连一块儿吃饭都来不及,有家里人送,宋尔她没让陈芥折腾。
他们三个、连同沈西桥,高中都是同学,熟稔程度不同,但总之都算熟悉。
梁迢看她哼,想了想:“你今年能请年假吗?”
“能吧,估计少一点,”她入职也快半年了,“怎么了?”
“年假可以去蓉城玩,”梁迢补充,“你想的话。”
陈芥乐了:“那我可不跟你一块儿,我要和耳朵过二人世界。”
捏了下陈芥的耳朵,看她瑟缩,梁迢挑眉:“过河拆桥没好报。”
“没好报就没好报。”
姜茶温度适宜,陈芥从梁迢手里接过来,红糖放得多,和感冒时候喝的不是一个性质,没那么呛,她也不是很抗拒。
但喝了一半,还是皱眉:“你老了,不会和我妈一样,喜欢捣鼓养生吧?你这年轻时的基础打得说不定比我妈的还好。”
于晓退休后,现在也闲下来,更爱琢磨养生的事情,看陈芥打一个喷嚏都操心。
其实煮姜茶这事,曾经梁迢就是看着于晓做,有样学样,慢慢也变得娴熟。
梁迢抽纸递给她,很自然地说:“说不定等老了,你就不爱生病了。”
陈芥顿了下,佯装不适:“好肉麻,我起鸡皮疙瘩了。”
梁迢抬眼瞥她,不接话。
喝饱了,陈芥翻个身,躺在他怀里,沙发买的宽就是这样,两个人挤一挤,也能待得下。
“腰还酸吗?”梁迢替她揉着。
“你下次轻点就不酸了。”她这话说得自然,反而让梁迢呛了下。
两人乱七八糟说了很多零碎的话,有时彼此笑得莫名其妙。
就这么躺在他怀里,又发呆几瞬,陈芥忽然仰头问:“你回来上班,真的没有不适应吗?”
有些突兀的话题,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早晨后,显出了另一层意思。
梁迢抱着她,手贴在她小腹上,帮她暖着肚子。
想了想,他回答得很坦白:“刚开始不适应,调到临市之后好一些。”
“为什么?”
“大概因为在临市没有认识的人。”
陈芥忽然有些难过,她在美国的时候,也这么想。
没有认识的人,也就没有人会提问过去,那些只有自己知道代表着什么的回忆,也能安静地只被当事人咀嚼。
到底是因为什么,当时最应该陪伴在彼此身边的人,都藏着类似的伤口,愈行愈远。
在狭小的沙发上翻了个身,陈芥抱着梁迢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蹭了蹭。
她声音闷闷地:“当我没问,你也不准再说了。”
梁迢摸了摸她的头,顺从道:“好,不说。”
安静了好一会儿,陈芥觉得闷,又哼哼着爬出来,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
“温静阿姨什么时候回津南?”
“回程的时候会来住一晚,怎么了?”
陈芥说:“我应该要做东,请她吃个饭的。”
毕竟这是她男朋友的妈妈。
“不用,”梁迢回答得很果断,“该做的,我都会做。”
那是他的妈妈,不是她的,基本的礼貌已经足够,以后也不会在一起生活。有什么事情,也是他们母子间需要处理的,和陈芥无关。
心里变得轻松起来,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变得容易起来:“说不定,我爸妈、还有梁叔,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被温静知道了,告诉其他长辈,或许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希望他们知道吗?”
陈芥点头,又摇头:“只是觉得还没完全做好准备。”
她的唇几乎是贴在梁迢下颌线上说话,起初还因为话题正经,能忍。
现在她依然还贴着,絮絮叨叨,灼热的气息和温热的唇瓣一起,让梁迢喉结滚了滚。
“……”
陈芥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梁迢吻住。
缠绵、漫长的一个吻,分开的时候,她舌尖都有点发麻。
软绵绵作势要推开他,当然没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任何变化都能被敏锐捕捉到。
“活该。”陈芥边说,边往他那边贴的更紧,反正梁迢也做不了什么。
察觉到她的捉弄心思,梁迢只是低笑。
“你笑什么?”陈芥不满。
梁迢并不说话,用手上的动作来回答她。
动作一开始还稍显生疏,短短几秒就回忆起一些什么,顺着衣摆往上,引得陈芥瑟缩,唇角也溢出几声嘤咛,又被隐没于梁迢的唇齿。
念着她不舒服,梁迢克制着点到为止,手心没有了柔软的弧度,显得空荡荡的。
他啄了啄陈芥的唇角,看她同样变得迷离的表情,很是有种同甘共苦的满足。
“你烦不烦!”陈芥问。
“是有点,”他自我检讨,又一本正经,“等过几天,能更烦。”
陈芥:“……”
缓了会儿,放空的思绪也后知后觉回来,陈芥忽然发现,她刚刚好想忽略了什么。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俩谈恋爱的事情。”
梁迢没应。他不想编一个答案来骗陈芥,所以选择沉默。
所以陈芥懂了。
虽然仔细想想,被发现了也没什么,但她现在确实也没有做好主动坦白的准备。陈芥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
但她知道,梁迢未说出口的是什么。
她也不想再在踌躇不前中浪费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一分一秒都不想。
陈芥忽然开口,说:“对了,你们单位那个聚会,是在明天吧?”
之前梁迢就已经和陈芥提起过这件事,聚会在工作日的下班时间,陈芥只想回家躺着,没多问,只叮嘱他有好吃的记得给自己打包带回来。
“是只有你们单位的人参加吗?”
“可以带家属。”那只是很不正式的团建活动。
陈芥愣了一下,仰头看他:“你之前怎么不说?”
原来他那时是邀请,还是那么暗戳戳的。
“你说想回来休息。”
陈芥气笑了:“你说了我就和你一块儿玩了呀,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感觉到,梁迢的心情变得好了很多:“那你明天要和我一起玩吗?”他用了和她一样的词。
“不要。”她拒绝。
梁迢亲她:“要。”
“不要。”
“要。”
“不要!”
两个人年龄都一块儿倒退了十多年,乐此不疲地玩着并不属于成年人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