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念安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霎时间感觉面条索然无味。她咽下口中面，把碗放回桌上，惆怅地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就叫方念安啊，或者你想给我起个什么别的名字，我也十分乐意接受哦。”女孩拉开凳子，坐到电脑桌前，熟练地输入电脑密码，“你就把我当成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就好了。”

方念安:“……”

就算是双胞胎妹妹也需要有点边界感吧，共用一个社交账号算怎么回事？

女孩似乎看透了方念安的心思:“放心，我从来不用你账号发奇怪的消息。其实我不喜欢和人聊天。”

方念安拉了条凳子挨着她坐:“冒昧问一下，你是克隆人吗？还是……整容成了我的样子。”

女孩已经在电脑上玩起了推塔游戏，听问，她心不在焉地回道:“应该算是克隆人吧。”

方念安直接拔了她的网线，电脑瞬间黑屏:“什么叫应该算是？我爸妈知道这事吗？”

女孩“啧”了一声，却也没有真生气:“当然知道啊，我就是她们克隆的啊。”

“两年前你死于非命，宋栀特别伤心，方柏木就找关系去天空层克隆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就是我。”女孩把椅子转到方念安面前，看着她说，“我的基因和你完全相同，但我没有你的记忆，所以有些地方可能模仿得不像，不要介意啦。”

方念安突然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来了。

一个从诞生开始，就以模仿她人为使命的个体。多么悲哀啊，也许她也不想的吧。

方念安长长叹了口气:“那我叫你方念初怎么样，希望你能找回自己的初心。”

“好啊，我很喜欢，谢谢。”

“等一下，什么叫我死于非命？我是怎么死的？”

方念初思索了下，耸耸肩说:“我也不清楚，他们没和我说。”

“念安，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哦。”

是宋栀的声音，但房间里的两人都没有回答。她们一时分不清，现在到底谁才是宋栀心中的方念安。

见没有人回应，宋栀又敲了敲门:“念安？”

方念初瞟了方念安一眼，发现方念安也在看她，内心一阵心虚，但只持续了几秒。

方念初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喊:“妈妈！姐姐回来了，你快进来……唔唔！”

方念安连忙捂住她的嘴:“干什么呢你。”

方念初把方念安的手扒拉下来，吐了吐舌:“反正总要知道的，你还要瞒着她们一辈子不成？”

门被打开了，却没人说话。方念安把方念初扶正，抬头看向门口。

宋栀惊愕地站在门口，目光呆滞，玻璃花瓶从她手中滑落，砸在她脚上。

水洒了一地，零落的花瓣顺着水流淌入室内。

“念安……是你吗。”

方念初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玻璃碎片踢到一边，家务机器人立马识相地移过来，清理了碎片和水渍。

方念初拾起那株水培的栀子花，放进窗台边的花瓶:“妈妈，我以后不叫方念安了，姐姐给我取了个新名字，叫方念初，这样比较好区分。”

宋栀没回她话，只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良久，她踉跄着走到方念安身边，握起她的手。

“你真的是方念安吗？可是…可是你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在那条河里找了你好久好久。”宋栀手心发冷，整个人都在抖，“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只记得再次睁眼时，就得到你的遗体在下游被发现的消息。”

“但是我不相信，你游泳明明那么好，怎么可能会被淹死，我一直在找你，但他们都说我疯了。”宋栀小心翼翼地看了方念初一眼，又转回头对方念安说，“你死后两个月，你爸爸带回了念初，跟我说他们找到了你。但是我知道她不是你，我早就知道……可是一直在自欺欺人。”

方念安被宋栀浓烈的情感牵动，也跟着她落泪:“是我，我真的是方念安，妈妈，我回来了。”

方念初站在一边，看她们俩母女情深，嘴角带着微笑，一动不动。

宋栀抱着方念安痛哭，完全忽视了方念初。

方念初忽然转身，从未关门的的暗道跑出去。

暗道从卧室连到生态园斜侧面，出去就是冷杉和白松园林，高大的针叶常绿乔木制造了绝佳的视觉盲区。

方念初从冷杉园后面，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家门。

宋栀给了方念初权限，她离开和进入方家生态园都不会触发警报，她逃得很顺利。

她装得好累，她早就不想装了。

现在方念安回来了，她的使命完成了，她终于自由了。

方念初一蹦一跳地跑进树林，扔掉宋栀送她的手环，甩掉蹩脚的高跟鞋，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草地上。

克隆人的生命只有三年，剩下一年她要为自己而活。

她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只想躲进一片无人知晓的树林，听清晨的鸟叫，看四季的花开，与麋鹿和棕熊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