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哗啦啦”下了一个晚上，但这些在米穗耳朵里都化作了窗外无聊的白噪音。

她并不了解极端天气对基地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就不在意，只知道这又是一个安睡的晚上，直到早上被潮湿的触感惊醒。

迷迷糊糊间，掌心贴合地面，米穗摸到了些许水汽。再睁眼时，那种寒气侵袭的感觉从脊椎骨一路爬上头顶，她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哪里来的水？

她捻动手指，指尖的水珠洇湿了她的指尖。米穗利索起身，打开门，更大的雨声猛然从外面扑进来，带着夏日闷热的土腥气。

燥热，很不舒服的感觉。米穗低头看雨水不停被风吹进走廊，再看外面俨然是一片水世界。

下水口堵住了。

米穗从前在山上经常见夏天的暴雨，但她没见过城市基地的大雨，她停住脚步看了很久，看雨滴像连珠炮一样砸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

——水里会有鱼吗？

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无厘头的想法，但米穗到底没有傻乎乎下去淌水。她转身，开始试图思考今天的午饭着落在哪里。

突然，她的视线停住。

隔壁的门敞开一道小缝，像是被风吹开的，里面漆黑，没有一点光亮。她想起昨晚半夜三更听到的那一声门响，心头一跳。

里面住的是那个送她毯子、请她吃饺子的老人。

米穗迈步过去，手指搭在门边，把门推开。

“吱呀——”

门开了，她抬眸往里看，桌边趴着一个穿睡袍的老人，安安静静，满头花白的头发在这样漆黑的房间里更显扎眼。

米穗几步跨进去，伸手要查看老人情况，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人的时候缩回了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她紧抿双唇，突然有点怕碰到的人是凉的。

“唔……咳咳。”

好消息，还活着。

米穗眉头一松，扭头回自己房间拿过那条毛毯盖在老人身上。

老太太是这个时候清醒的，猛地抬起头，脊背僵硬的骨头因此发出些沉闷的响声。

“吓死我了，丫头，是你啊。”老太太脸色不太好，唇色苍白，颧骨泛着红，额头上全是冷汗。

米穗将毯子往老奶奶肩颈处围拢，细心察觉到老太太欲言又止的状态，为她倒了杯水，坐下。

赵奶奶抬头看了眼米穗，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顺手握住米穗的手放在膝头，表情失落：“我生病了，小七非不放心要替我买药去。这大暴雨的哪里能买到啊？”

米穗一方面觉得，老人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难过，一方面又觉得，会在暴雨天冲出去的赵七很不理智。

“到现在也不见人影，真是造孽……说来说去都怪我，这个时候生什么病！”米穗捏住了赵奶奶捶打自己的拳头，力气不算大，但终究制住了她的动作。

赵奶奶又要站起来，语气里透着点虚弱和坚持：“我还是得去找他，这都多久了。”

“……我去。”米穗按住了她的肩膀，将人原样按回凳子上。

倒不是她有多好心，但她的视线不自觉扫过老太太腿脚不便的身躯、佝偻的身影。这幅身子骨，要是这样的暴雨天出门，十有八九会栽在路上，到时候会更麻烦。

正好，她可以出门去找饭吃。食堂应该有饭吃吧，顺路。

“你儿子，去哪里？”

赵奶奶抹了把眼睛：“城西……是下片区那边，但不知道他具体跑哪条街去了。”

下片区，米穗的脑芯片就是从那里来，不过是城东。她下意识摸摸后颈，那里曾经被割开安置芯片的地方已经飞速愈合了，连一个针眼都没有留下，毫无痕迹。

米穗不知道是她身体好，还是崔静书抹的药膏好。

食堂在城中，那不太顺路。

但米穗还是出门了，暴雨小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点点，雨丝灌进米穗的领口有点凉，但雨中蒸腾的热汽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她抬手护着眼睛，涉水往城西跑。

倒不是逞能，米穗不怎么会生病，虽然脑芯片和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她可以理解生病这个概念，但她印象中自己没有这样的时候。

顶多有受伤的时候。

……

“那人，好眼熟啊。”温知清在调度治安队，她登高站在哨塔上，正是头疼的时候。

排水系统在今天早晨彻底不行了，昨晚还汇报只有几处排水系统被堵住，今早一看，几个集水井满了，堵的堵住，没堵的也往外冒了。

往外泵水的机器昨天就烧了两三台，今天更是惨不忍睹。

按理说不该这样，基地的排水应急系统足够这样的大雨下个三四天，怎么会这么快出问题？

检修的正在排查问题，一面抢修，一面排查。但就她和钱和、贺老的谈话，他们都觉得状况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