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洄的声音很好听,这是莫无双本就知道的事情。毕竟在高中画室的送别会中,方洄被众人起着哄,半推半就地上台唱了几句《I’m Yours》都能把一众同学迷得至今还总提及几句。
但她有些困惑,为何方洄的声音通过电信号传来后会更添几分温柔,只一个字就听出情绪中携着的担忧,颇有些撩拨心弦的意味。
似搁置许久的古琴,蒙了层厚厚的尘土,阳光打破幽暗的窗子拨弄了琴弦,琴音琤琤,浮尘弥漫。
“听得见吗?”
听筒那边试探性地询问惊扰了莫无双飘远的思绪,她抑着心底的异样,含糊不清地应道:“听,听得到。”
“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莫无双整理思绪,从头说了一番今天饭局赵姨的“异样”,以及乌龙信息的事情。
随后,电话两端的无线电长时间传递了毫无波动的信号。
长久未得到回应,莫无双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间依旧在计时,也未有显示网络波动,便试探道:“方洄,你在吗?”
“嗯,我在的。”
“你觉得,赵姨,是什么意图?”莫无双其实早已有些猜测,但她还是无法想象如此荒诞事情的发生,她奢望从他人口中听出不一样的答案以证明是自己多想。
莫无双断断续续地一句话截成了三段,每一段都犹如一把利剑直戳方洄心角,层层叠加。他想编造一个谎言去安慰自己也试图安抚对方,但他张口了几次都发现,做不到。
他声音愈加喑哑低沉:“你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方洄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莫无双唯一一丝幻想的泡沫,使她不得不直面最荒诞的现实。
莫无双从小跟在她爸爸身边,耳濡目染早早便学会了察言观色,他人的一个眼神,一个抬手她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这种天赋异禀也会令她很疲惫,所以她下意识地学会了自我欺瞒。
即便第一眼看去她就明白对方的意图,但着实想不出什么解法,又不想直面这种困境,那么她就会找一个自认为说得过去的借口,自欺欺人。
年少时期对待感情如此,长大后对待工作亦如此。
但不同的是长大后身边总围绕着奉承的人,她说什么也就是什么,鲜能听到意见相左,她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以至于一直想推进的项目被手下的人阳奉阴违却也视而不见。
但方洄和她所见的人都不同,他会直接了当地点明扼要,让她在徘徊往复之际,正视现实。
就像先前,即使时隔十年再见,再次见到方洄后,她的评价依旧是“出学校这么久还未被浸染着实很难得。”
蒙了尘的古琴,相隔许久再度拨弄琴弦,琴音依旧如昨。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莫无双口中重复着这句,将手中冰袋随手放置一边。有些释怀地倒在沙发靠背上,怔怔看着眼前阳光散进大堂,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微颗粒在光照下无所遁形。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电话那头方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正是因为没什么解决方案,所以先前莫无双一直回避现状,但如今被方洄戳穿幻想,她不假思索地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一句话问的方洄哑口无声,他觉得她该怎么做?他私心皆是应严词拒绝并保持距离。但他终究不是她,无法替任何人做决定,张口却又闭上,最终归于沉默。
而这番话问得太快了,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后,莫无双才后知后觉,这句话太暧昧了。听起来不像是询问,到像是试探。她如今是什么角色,以什么立场问出这个问题?而方洄又该以什么角色什么立场回复呢?
“没......”
莫无双刚说出一个字,便听到电话那边方洄缓缓开口:“我觉得,你该跟随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去做。严词拒绝亦或是平静接受,只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莫无双若有所思地反复回味这句话:“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情吗?”
“嗯。”
“那如果,我认为对的事情很荒唐呢?”
“你认为,什么叫荒唐?和父母长辈的意见相左叫荒唐?还是违背了所有人的预期叫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