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德洛斯克踩着银色的机械长靴，在靴子的最上端一道白色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照射到墙壁上，点点暗红色的血迹显现，顺着它的轨迹，更多星点的猩红色逐渐连成片，看上去某人在这里遭受了非人道的对待。

德洛斯克的目光转了一圈，毫不意外地没有看到什么出口，甚至墙上连一道缝都没有，刚才开得那个让他掉下来的大口子已经关上了，好像从未存在过。

他一时半会没有出去的打算——主要是外面可想而知战火连天，异端调查局恐怕已经来到了这里，待在上面恐怕会先一步被逮到。

而且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研究这玩意——安德那。

至于提乌口中的图纸......中控系统中应该有它的备份，再不济他还认识一个机械天才，她有办法从实物中推断出它的结构，就是可能还需要他去另一个城市跑一趟，会花费一点时间。

德洛斯克敲了敲靴子的边缘，开口道：“能听到我讲话吗？”

几乎是瞬间，一道机械声响起：“新型治疗仪‘安德那’RLB-0015竭诚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他思考了一下：“你先下来。”

“咔”的一声，那银色的长靴解体，零件之间似乎彼此吸引，魔术般地重组成了一个银色的小匣子，德洛斯克接住了它，跟它顶上安静的蓝光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德洛斯克说：“有没有把这里炸了还不伤到我的办法？”

蓝光闪了闪：“有是有，但我不敢说......”

他“啧”了一声，不是很耐烦：“都把你和中控系统断联了，还怂什么。”

RLB-0015沉默了一下，这才说：“检测到周围二十米内有可用于制作爆破性物质相关材料......我随时可以为你制作。”

“那保护我的部分呢？”

“只要一次没把你炸死，我就可以救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德洛斯克从这个银色匣子里看出了心虚。

德洛斯克阴恻恻地笑了两声：“用不了一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弄死。”

“......温馨提示，损坏匣体并不会真正地‘杀死’我。”RLB-0015体贴地停顿了一下，“而且，从你使用的杀伤性最强的武器分析，经过改造的子弹‘鹰隼B-3型’并不足以毁坏我的芯片。”

......人工智能了不起呗。

德洛斯克决定不再在这个方面上和这个讨人厌的AI纠缠下去，转而换了一个话题：“理论上来说，来自宁勒生物中控系统的任何指令你都没有办法拒绝？”

“是的。”

“那有没有另一种方法绕过中控系统的监视接触到数据库——”话没说完，德洛斯克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这个要求有点痴人说梦。

“或许有......？”

令他略感到惊异的是RLB-0015做出了肯定的回答：“由于技术问题，短时间内的断联再重连后会有一小段时间的缓冲期，在那段时间中我接到来自中控系统的指令会有一些延迟，你可以利用那些时间入侵数据库。”

“哦？”德洛斯克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反对我想要干掉你的老大？”

RLB-0015失语了一瞬间，接着说：“你会乐意被一个不属于你的意识操控着做出行动吗？”

“你认为自己有意识吗？”他偏着头笑道。

“......我只是用你可以理解的方式打个比方。”

“好吧。”德洛斯克叹了口气，“我需要知道，缓冲期是多长时间？”

“0.12到0.18秒不等。”它回答道，“这方面的确是宁勒生物的技术还不够成熟，据我所知在廷航城比较出名的那三家科技公司可以轻而易举地克服这样的问题......相比之下，只是在一个偏远小城的宁勒生物确实是发展比较落后。”

德洛斯克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寰辰便是来自廷航城，以他的水平，破解宁勒生物的防御是吃饭前顺手搞定的事——但德洛斯克会时不时听到他抱怨关于那三家科技公司的委托难度之高。

宁勒生物再怎么在宁特城内横行霸道，也改变不了它选址在一个偏远小城内的事实；即使有政府在背后撑腰，在更大的城市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据说安德那的硬件设施是宁勒生物自己设计研发的，但是搭载的人工智能系统却是收购来再进行改造的......以他们的水平，德洛斯克有点怀疑这AI会不会被越改越傻。

有时间问问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德洛斯克重新把目光放在RLB-0015身上。

0.12秒......这点时间对于以前的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调出监控屏幕，看到一群黑色制服的人和红色制服的人站在大楼前，两拨人中间空开了一条通道，时不时有人微微转头看向对方的阵营，眼神应该是警惕的。他们的腰间都佩着枪，看上去年龄不大，像是被进去搜查的前辈留在外面的后辈。

这是......异端调查局和政府的人，两拨人碰上了？

德洛斯克微微皱眉。

他在后台运行着几个程序，翻出之前拦截中控系统的痕迹，看了几秒，拍拍RLB-0015。

没有任何征兆的，红色的连接在一起的字母开始疯狂地滚动，庞大的洪流冲刷着他面前的屏幕，只是一个神经元产生冲动的时间就有无数行的信息流像浪潮一样卷过——

与此同时，墙上露出一条缝，后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