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一路小跑着将吃食单送到后厨,递给厨三十。
厨三十接过,快速地瞅了一眼,是熟悉的单子,于是开始抄起锅铲,大干一场。
不多久,吃食就上来了。
还是一样熟悉且美味的味道。
只十八和逢十九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美食之中,无法自拔。
待酒足饭饱之后,逢十九忽然想起了他们。
“你说他们走了吗?”
“也许吧。”只十八自然地接过这话题。
逢十九打了个饱嗝,忽然发出疑问:“只十八你说我们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大,各种各样的人都有啊?”
“那肯定啊!”只十八不假思索地回答,“不然我们也不会连平海城也没听说过。”
“说的也是。”逢十九象征性地点了点头,“那些地方一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和有趣的人。”
只十八从逢十九的神情中看出了向往之意,于是问道:“你是不是很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逢十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挺想的,那样的生活一定很有趣。”只十八忽然感慨起来。
或许是因为生生世世都活在这片土地之上,虽然对其怀有深厚的情感,可是这样的生活总是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糊里糊涂地就过完一世,紧接着再糊里糊涂地过完下一世,既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也不知道为什么而死。
“或许……”只十八心中忽然生发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眼含亮光地看向逢十九。
仅是一个眼神,二人心中似乎有着某种不谋而合的共鸣。
逢十九忽然变得兴奋起来,“你是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十八郑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逢十九兴奋道。
“都可以。”只十八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有一艘船。”
逢十九会意地点了点头。
……
且说唐云天等人下了山,便迫不及待地航船出发。
在碧海之上、蓝天之下,一艘渺小如蜉蝣一般的小船朝着不知名的某处进发了。
就这样,二人同行变成了三人游。
暮光渐晦,海上行船,入夜无声。
对于风一和文一而言,他们对于脚下的这艘船是完全陌生的,殊不知此前这是属于他们的船。
可唐云天并不知道,他只当是捡来的。
此时此刻,风一和文一在船舱内盘膝而坐,相顾无言。
而甲板之上却有一人临海而望,衣裾飘飘。
唐云天目光深切地望着茫茫海面,想一眼望穿,直达尽头那边的故土,告知家人他们此刻的消息。
“爹,我已经成功找到阿逸和阿渊了。他们都瘦了,还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可万幸,他们都安然无恙。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他们平安无虞地带回家去的。”
可惜他不能千里传音,即使能,昏迷不醒的唐纪成也不能接收到千里之外传来的话音。
风一看向伫立在船头的唐云天时,这才发现他的背影是那么孤独落寞。
兄长?
他竟然是他的兄长?
他孤身只影地来到这儿只为找到他们,带他们回家。
风一想到这儿,心里忽然揪了一下,眼眶亦忍不住开始泛酸。
文一看着他呆愣愣,似乎察觉到了风一的心绪,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闷,忽然打趣道:“他是你兄长,可你们看起来可真不像!”
风一不服气,犟道:“怎么不像了?”
“嘶——”文一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长相不像,他看起来比你帅气多了。”
风一听完这话后,沉默了。
嗯。
这点,他倒是承认。
文一却狐疑起来:真是见了鬼了,这人竟然没有反驳回来,难得见他这么安静,看来还得继续逗逗他。
于是他继续道:“而且性格也不像,他看上去比你沉稳多了,而且也聪明多了。”
可迎接文一的还是继续的沉默,于是他忍不住问道:“奇了怪了,你怎么不反驳啊?按照以往你早就跳起来说自己才是世界上最英俊帅气、最聪明的人,这会儿怎么……”
“因为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也是这样觉得的。”风一平静地回答,“毕竟我兄长就是这样的人。”
“呦呦呦!我兄长,你不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承认他是你兄长了?”文一忽然调侃起来,“话说你以前叫唐逸是不是?”
风一被说得有些羞涩起来,又不知如何反击,于是囫囵吞枣地来了一句:“那你还不是叫沈渊!”
这下,文一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而是喃喃自语:“沈渊……沈渊……”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唐云天转身,准备进船舱的时候,却看见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坐着,面色涨得通红,看上去像是大吵了一场。
虽说他们吵架动手的场面,他已经见多了,可是没想到如今还能这般彼此不让,真是一对冤家。
唐云天笑着摇了摇头。
“阿逸、阿渊,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他温和的口吻中带着些好奇。
孰料,二人竟不约而同的回答:“我们没有。”
“噢?那可就奇怪了,你们竟然没吵起来,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看来记不得以前的事情对你们来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嘛!”唐云天敛裾,盘腿坐在他们中间,似笑非笑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以前经常吵架吗?”风一不解。
此话一出,唐云天倒茶的动作怔了一下。
阿逸用的你,而不是兄长。
他以前可不会这样。
虽说是因为阿逸记不得从前的事情了,可是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疏离客气,唐云天心中未免不有些难过。
可是这样的心绪只是停顿了一秒,眸底的失意很快就隐去。
唐云天将茶杯推到风一面前,又缓缓倒了一杯推到文一面前。
一向观察细致、感觉机敏的文一将方才那一幕看在了眼里,于是微微一笑道:“多谢唐大哥。”
这一声唐大哥,顿时让唐云天得到些许安慰,
从前阿渊也是这样唤他的,即使与阿逸之间有过节,可是阿渊是个十分明事理的孩子,只对事不对人,所以阿渊对他亦是怀着十分的尊敬,所以愿意唤他一声唐大哥。
于是唐云天报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而此时的风一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文一,似乎有些震惊。
其实他也很想喊一句兄长,可是话到嘴边,总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不知道他为何变得这般扭捏起来。
文一见风一吃惊的模样,嘴边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喝茶的间隙,忍不住朝他挑了挑眉,颇为挑衅的意味。
风一气得只好将眼前的茶杯端起,一口闷了。
对于这两人之间无声的较劲,唐云天浑然不知,而是开口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你们从前可不单单是吵架那么简单,还经常打架呢,常常被鼻青脸肿。”说完这句话后,唐云天竟然自顾自地笑了。
听到这句话的二人,一个惊得目瞪口呆,另一个触不及防地将茶水喷了出去。
“我们?怎么可能?”风一惊道。
“怎么不可能了?”唐云天像看孩子一样看向风一,说话的口吻都变得温柔起来。
文一小心地拭了拭嘴角之后,忍不住问道:“那唐大哥,到底是我们谁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才是他关心的问题,总之肯定不是他,文一自信地想道。
“那肯定不是我。”风一也自信道。
唐云天看了看风一,又看了看文一,都是不肯低头服输的主儿。
“这个嘛?”于是他故作思考了一会说,“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们。天色不早了,今晚你们早些歇息。”说罢,便起身走了。
只留下他们二人面面相觑。
“反正挨打肯定不是我。”文一起身,甩了甩袖子,自信地说。
“反正也不会是我。”风一不服气道。
“嘶——不是你,那会是谁?!”
“谁知道!肯定不可能是我!”
“……”
二人争辩了好一会儿,可谁也争不过谁,只好各自回房。
在卧房里听着他们声音的唐云天不由地笑了起来,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他们争吵的声音了,今夜听到了竟然让他有着一种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