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你怎么又要走哇!”贾老二再次哭天喊地,原本打算散去的邻里街坊闻声回头,又扒着门边看后续的热闹。贾老僧正眼巴巴地盼着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才好,这下好了,心才放下不到一会儿又被提起来了。
贾老大一家亦是闻声停住脚步,门才打开了半边,还顾不上合上就看见翠娘背着个包裹抱着孩子又往院门口走,脚底踏着的彩云稳当顺遂。
“这是怎么回事?”贾老大看向他媳妇,只听见她叫苦不迭:“姑奶奶哎,好不容易才劝住怎么又要走啊!”说着就跟上去。
此时卧房门后的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喏,你的荷包还有九十两银子。”唐逸把装着银子的荷包塞到沈渊怀里,另外将手中的五两扬在他眼前,笑道:“这个,归我了!”
沈渊笑了笑,表示默许,“既然钱都拿回来了,我们快走吧!”
唐逸将头一点,随即二人趁着无人主意,纵身一跃飞上了屋顶后便低着身子跳进了另一条巷子。
简单整理了衣摆后便准备回去,刚转弯便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还好唐逸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才没有撞上。
“公子对不起!”来人着急忙慌地道歉。
沈渊认出眼前人正是贾老二的媳妇翠娘。
身后追来的正是贾老二一家人,只见翠娘道完歉后就要往前跑。
沈渊急忙叫住她:“夫人可是要躲人,走这边会好一些。”
翠娘闻言止步,回头看向他们。
不知为何,明明是从未谋面的陌生人,翠娘对眼前这两个人却有一种无端的信任,于是她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沈渊示意的那个方向走,不一会儿就隐入黑暗里。
沈渊瞧着后面人快追上来了,拉着唐逸往旁边的暗角一躲,与黑暗浑然一体。
“老二快追,你媳妇往前面跑了。”贾老大急道,贾老二闻言硬生生将脚下的云团踩成风火轮。
等人都往翠娘先前的方向追去后,沈渊和唐逸才现出身来。
“他们会不会追上那位夫人?”唐逸看着那些远去的人不禁有些担心,沈渊亦面带忧色,“但愿不会。”
“走吧。”沈渊紧接着朝坊市的方向走去,唐逸却在身后提醒他:“你走错方向了,回去的方向在这边。”
沈渊依旧充耳不闻,随后悠悠抛出一句:“你不是说船上的吃食都吃腻了吗,请你吃饭走不走?”
话音方落,唐逸立即喜笑颜开,快步追上沈渊搂上他的肩膀,“真的啊?!那我要吃火腿炖肘子、燕窝鸭子、荷叶烤鸭、蜜汁五花肉还有烤羊腿、清蒸鳜鱼、三鲜鱼翅还有酒酿桂花羹……”
“说到酒那必须要来一壶上好的雪溪春。”
沈渊就这样听他絮絮地报菜名也不打断,倒不是因为他们如今有钱了也不是因为他默许会点这些菜,只是因为这些都是曲成坊的招牌菜,就算唐逸说了也没用。
如今他们身在异乡为异客,要想吃到家乡的菜简直如同水中月、镜中花——触手不可得啊!
不过唐逸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让他想想也是好的就不打断他了,沈渊看着他手舞足蹈的身影又想到以前他们以前一见面不是横眉冷对就是大打出手的样子,再回忆起这段时日以来他和唐逸所经历的种种遭遇,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像是在梦中一般。
如果真是梦的话,他这是在自己的梦里还是在唐逸的梦里?要是他现在与唐逸所经历的事情都不作数,一切都回到从前的话,他又该当如何呢?
“沈渊你看,月亮!”唐逸忽然抬头指着天上那轮月亮,欢喜道。
沈渊抬头,才恍然发觉今年的月亮又开始变圆了。
他掐指一算原来离家已经将近两个月了,如今又快到中秋节了。难怪如此想家,原来“每逢佳节倍思亲”。
“可是这里没有曲成坊,曲成坊在平海城。”唐逸忽然情绪低落起来,大约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是平海城——那个让他们朝思暮想、日日夜夜盼着归去的地方。
可是人总归得有些希望,不然连回去的道路也变得艰难险阻、遥遥无期,最后落得个飘零半生、骸骨无葬的下场。
“走吧,吃完这顿后我们就回平海城。”沈渊的声音平静且自信。
唐逸原本暗如月晦的眸底,忽而变得清亮起来。“真的?!你有办法回去?”
沈渊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唐逸便好奇地跟在身后追问:“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既然你说有办法,那我就信你一回。”唐逸的心绪一下子变得轻盈许多,毕竟归家有望,说不定明天醒来他们就到家了呢,就像他们之前无端来到这鬼地方一样。
沈渊有时觉得唐逸其实挺好哄的,像个傻子一样,说什么信什么!
虽然火腿炖肘子这些一样也没有吃成,雪溪春就更不用说了,可他们好歹还是饱餐一顿,还顺便提了两壶西洋葡萄酒和一些菜肴回去。
趁着月光,两个影子相伴而行。
出了城门不远,唐逸远远地就看见前方不远似乎坐着个人影。
“该不会是鬼吧?!”他狐疑道。
“除了人心里有鬼,世上何来鬼怪一说。”沈渊丝毫不信,仍然大步往前走。
“哎!”唐逸刚想阻止他,可是见沈渊这般坦荡,他也不能是胆小鬼,于是壮了壮胆也跟着上前,即使如此他还是觉得四周鬼气森森,像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嘴里小声嘟囔,“万一真的有呢?!”
沈渊走近,只见那人缓缓站起,怀里还抱着个婴儿。
是她!贾老二的媳妇!沈渊一怔。
“她怎么躲出城来了?!”唐逸心中纳闷。
翠娘认出是先前给她指路的两位公子,也是征了征,随后上前微微鞠了一躬,“多谢二位公子方才为我脱困,翠娘不胜感激。”
沈渊立即拱手行礼:“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在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夜深了,夫人这是要带着孩子去哪儿?”唐逸问道。
“实不相瞒,想必二位公子也瞧见了方才在后面追我的正是我夫家的人,我和孩子在他们家实在待不下去了,才想着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方才的一幕,他们确实都看在眼里。
“恕翠娘冒昧一问,前面那艘船可是二位公子的?”
“是的。”沈渊答道。
话音刚落,翠娘目光瞬间迸发亮光,“那……那……”
可能是翠娘自觉自己接下来的请求可能有些冒昧,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沈渊见她面露纠结之色,于是缓声道:“夫人但说无妨。”
“是啊,夫人若是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只管提。”唐逸也鼓励她说出来。
翠娘顿时眼含希望,“不知二位公子能否让我借宿一晚,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今夜我实在无地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