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洲甚至没去看自己左肩上那根还插着的黑曜石尖刺。
他单手拎起那柄门板似的重剑,像是拍碎几只烦人的苍蝇一样,轰然砸碎了挡在两人中间那三面正在折叠空间的镜子。
哗啦——
空间碎片四溅中,男人大步跨过那道原本不可逾越的距离。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蛮横、不讲道理地一把钳住了孔栎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右手手腕。
你想干什么?!
孔栎惊恐地瞪大眼,试图甩开,但这只手像是焊死在了上面。
下一秒,孔栎感觉到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那只大手中传来。
萧云洲竟然在主动调动他体内那股属于“灭世剑主”的本源力量,把自己当成了最高级别的诱饵,硬生生将正在侵蚀孔栎的剑言碎片污染向他自己的身体里倒灌!
疯子!
这家伙的脑回路是不是也被重力场扭曲了?
他体内本来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现在还往里倒汽油?
一旦污染超标,天道抹杀机制会连人带骨灰都给他扬了!
必须切断。
必须有个缓冲。
孔栎的声带已经完全僵死,根本发不出半个音节。
极度的焦急和社恐特有的应激反应,让他的大脑在一瞬间过载,然后身体接管了控制权。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捅吧。
他的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原本还在装死的本命木剑青穗被迫营业。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近乎本能的精准与狠辣。
噗嗤!
那柄看起来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的木剑,此刻竟带着一股决绝的锐意,直接贯穿了萧云洲紧握着孔栎手腕的掌心!
“嗷——主银你杀熟啊!”
青穗在他脑海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但剑身上却极其诚实地爆发出刺目的翠绿光芒。
这正是孔栎要的效果。
木生万物,亦能容万物。
贯穿血肉的木剑并未造成二次伤害,反而像是一个精密的生物过滤器,死死卡在了两人血液交换的必经之路上。
那些狂暴的黑色污染在流经青穗剑身时,被那股源源不断的生机强行过滤、中和。
所有的毒素被高压密封在剑身内部,原本古朴的木剑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重得像灌了铅。
而透过这层过滤,真正进入萧云洲体内的,只剩下相对温和的能量余波。
与此同时,被剥离了污染源的剑言碎片终于露出了真容——一枚纯净得令人想哭的金色符文。
它像是一滴融化的金水,毫无阻碍地滑入孔栎的心口。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渊底回荡。
孔栎感觉到那干涸已久的丹田深处,那早已破碎的“无垢剑胎”,竟然奇迹般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虽然修复进度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但那种属于“剑祖”的纯粹气息,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根镁条,瞬间照亮了这片死寂的深渊。
这感觉很好。
如果不考虑周围环境的话。
这股纯净的剑源气息对于渊底的某些东西来说,就像是往饥饿的鲨鱼群里扔了一块带血的鲜肉。
脚下的沙土开始不正常地颤动。
沙沙……沙沙……
数百具残破不堪的身影从地底缓缓爬出。
它们没有实体,身体由破碎的剑刃和生锈的铠甲拼凑而成——那是“断剑遗址”千万年来积攒的残兵执念。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惨白的鬼火,死死锁定了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活人。
一百米。
五十米。
包围圈在无声地收缩。
空气里充满了铁锈和怨毒的味道,浓稠得让人窒息。
孔栎握着发黑的木剑,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前那个高大的身影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
萧云洲依然保持着那个被刺穿手掌的姿势,鲜血顺着木剑滴滴答答地落在镜面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他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伸向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