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一桶变质的沥青，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不仅黏稠，还带着让人窒息的寒意。

孔栎现在的感觉糟糕透了。

在这个被称作“裁决领域”的鬼地方，视觉成了摆设，听觉却被恶意放大了无数倍。

“是你害死了他们……看看那些断肢……”

“为什么要跑？懦夫……”

“剑祖？不过是个笑话……”

那个叫夜枭的鸟人不知躲在哪个角落，利用领域的高频振动，循环播放着一段段经过魔改的噪音。

那是孔栎前世在万剑大会上社死现场的“加强版混音”，混合着尖叫、嘲笑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争先恐后地往孔栎的脑仁里扎。

孔栎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地面上，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触感在蔓延。

社恐雷达彻底爆表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强行扔到了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得眼瞎，台下几万观众还在集体对他发出嘘声。

他的胃里一阵痉挛，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救命……谁来关掉这该死的广播……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这股羞耻感冲垮的时候，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违和的悸动。

咚。咚。

那不是他的心跳。

那是一种沉稳、有力，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律动。

它来自右前方十米处，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和干扰，直接敲击在他的肋骨上。

是萧云洲。

那个总是冷着脸、却每次都能精准找到他的家伙。

萧云洲此刻也不好受。

在这个剥夺五感的领域里，这位曾经的战神果断放弃了视觉索敌。

他闭着眼，右手按住胸口那道贯穿性的伤疤——那是前世被孔栎误伤留下的天道规则空洞。

此刻，这道伤疤正因为双生宿命的共鸣而滚烫发热，在漆黑的世界里为他标注出了孔栎的坐标。

“方位。”

萧云洲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感情色彩，长刀猛地插入地面，依靠刀身的震动来感知周围的空间波动。

这简单的两个字，顺着地面的震动传到了孔栎的手心。

孔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强忍着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杂音，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十指扣进冰冷的碎石地里，狼狈地向着侧前方爬去。

必须要给他指路。

可是怎么指？

大喊“我在这里”？

别开玩笑了，那种羞耻度会让他在被杀之前先原地爆炸。

他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粗糙的金属。

是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