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内的血液,流失了超过三分之一。
失血、脱力、剧痛……种种负面状态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胸口。
那道暗红色的剑痕,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
【倒计时剩余……三百六十秒。】
六分钟。
而他身后,孔栎的情况,比他更糟。
失去了血液热能的持续供给,孔栎的体温再次急速下降,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表层,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法则冰霜。
来不及了。
萧云舟喘着粗气,用木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踉跄着走到一具兽尸旁。
他举起木剑,如同一个高效的屠夫,开始对这些巨大的尸骸进行切割、拆解。
削肉,剔骨。
很快,十具体型庞大的兽尸,被他分解成了一堆森白的骨材。
他拖着一条几乎要废掉的左腿,开始搬运那些巨大的、如同象牙般弯曲的肋骨,以及龟壳一样厚重的背甲。
以孔栎躺卧的石碑为中心,他用这些骨材,飞快地搭建起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密不透风的半球形营地。
他要用这些死物的残骸,为那个人,隔绝掉这片天地间,所有致命的规则气流。
做完这一切,萧云洲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爬进那片狭小的骨质空间,拖动最后一块沉重的背甲,将营地的入口,从内部,彻底封死。
“轰隆。”
随着最后一块骨板归位,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萧云洲凭着记忆,摸索到孔栎那冰冷得吓人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对着刚刚结痂的腕部伤口,再次狠狠咬了下去!
温热的血液,重新涌出。
他将流血的手腕,再一次,贴在了那柄古朴的木剑之上。
【强制汲取协议……重启。】
纯净的青色暖流,如同救命的甘泉,再次顺着剑身,源源不断地注入孔栎的体内。
怀中那具僵硬的身体,开始缓慢回温。
孔栎那紧闭的眼睑下,脆弱的肌肉,似乎也发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收缩。
有效……
萧云洲咧了咧嘴,想笑,却连牵动嘴角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枚死亡倒计时器,跳动的频率,正在疯狂加速。
三……
二……
时间,归零。
那道暗红色的剑痕,猛地绽放出一瞬妖异的光芒,随即,彻底熄灭。
萧云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的呼吸,终止。
那双死死抱着孔栎、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手臂,也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无力地垂落在地。
绝对的死寂中,没有人发现。
孔栎那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都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眼睛。
原本漆黑如墨的虹膜,此刻已尽数褪去,转变为一种绝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