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
孔栎的脑子像是被一柄滚烫的铁锤迎面砸中,眼前那片摇晃的影像瞬间扭曲成了一团血色的马赛克。
邵雪姬……审判长……剥皮……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里。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修复世界,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为什么总有人要把他拖到聚光灯下,逼着他去面对这种二选一的绝境?
张嘴,说话啊!告诉萧云洲怎么办!
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沙砾,除了能发出一阵阵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被萧云洲稳稳地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腔里因暴怒而剧烈起伏的心跳,以及那股毫不掩饰、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凛冽杀意。
社恐的最高境界不是害怕说话,而是当社交压力超载到临界点时,大脑会先于身体启动休克保护,直接切断语言功能。
他现在就是。
生理性失语。
怎么办?怎么办!
孔栎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那只血肉模糊,连指甲盖都翻飞了的右手,一个疯狂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说不了,那就写!
他猛地抬起左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自己的右手食指,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中炸开。
他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片刻清醒,无视了萧云洲骤然收紧的手臂,将那根淌着血的指头,死死按在了对方宽厚温热的掌心上。
周遭因地脉核心被毁而尚未完全消散的残余重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助力,让他的指尖拥有了千钧之力。
一笔,一划,力透骨肉。
冲、顶、夺、人、假、碎、片。
七个潦草的血字,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烙印在萧云洲的皮肤上。
几乎就在最后一个笔画完成的瞬间,萧云洲那只托着投影的手猛地一握,狂暴的黑炎瞬间将那片刺眼的影像连同龟甲碎片一同烧成了灰烬。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掌心的血字,孔栎的意图已经通过指尖的触感和那股决绝的力道,精准无比地传达到了他的灵魂深处。
“抓紧了。”
萧云洲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揽在孔栎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他另一只手反握住背后那柄沉重的阔剑,剑身之上,足以焚尽万物的灭世黑炎被疯狂地压缩,汇聚于一点,整柄剑仿佛变成了一块能够吞噬光线的纯黑晶体。
下一秒,他对着上方那厚达三十米的坚硬岩层,毫无花哨地,一剑劈出!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破裂声。
坚不可摧的岩层像是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道巨大的十字裂痕骤然显现。
紧接着,地下暗河积蓄了千年的磅礴水压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化作一道粗壮无比的浑浊水龙,卷着无数碎石泥沙,咆哮着倒灌而上!
水压与尚未消散的重力场发生了灾难性的对冲。
“噗——”
孔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内一捏,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内脏大面积微血管破裂!
体内的无垢剑胎在察觉到宿主濒死的瞬间,被求生本能彻底激活。
它不再被动防御,而是疯狂地、主动地开始吸收周围一切可用的能量来修复这具破败的躯体。
首当其冲的,便是这地下河中积郁了千年的阴煞死气。
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孔栎身上无数细小的伤口倒灌而入,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瞳边缘,悄然浮现出一圈细密的、放射状的黑色丝线。
“啧。”
萧云洲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怀中人气息的异变。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身的灭世黑炎扩张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屏障,将孔栎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瞬间切断了外界所有死气的供给。
做完这一切,他单臂将孔烙死死扣在自己身侧,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枚逆流的黑色鱼雷,顺着那道疯狂倒灌的水柱,笔直地向上冲去!
“哗啦——!”
两人挟裹着万钧水势,从洗剑池中央破水而出,重重砸落在满是裂纹的池边。
水花四溅,如同下了一场污浊的暴雨。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