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对天敌的恐惧。
厉煞引以为傲的虚实转换能力,在这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灵魂斩杀面前,就像纸糊的灯笼撞上了烧红的铁块,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他想逃,可那个被他埋入地脉网的能量核心就像一枚船锚,被对方的剑意死死钩住,让他动弹不得。
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
厉煞眼中的惊骇迅速被玉石俱焚的疯狂取代。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意识猛地沉入身下,主动引爆了自己灵体深处吞噬来的另一股力量。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从外界传来,而是从深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中炸开。
孔栎脚下的大地瞬间变得滚烫,仿佛踩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死气,混杂着某种阴冷至极的怨念,从地脉网中喷薄而出,如井喷的石油。
那些刚刚溃散的液态剑气被这股力量瞬间同化、污染,化作一种粘稠、漆黑、散发着剧毒恶臭的液体,眨眼间便从坑底向上涌起。
水位上涨得极快,带着无数咕嘟咕嘟翻滚的气泡,像一锅被煮沸的沥青。
青穗所化的木剑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一道微弱的青光护罩在孔栎周身撑开,堪堪将那些黑水隔绝在外。
但黑水接触到护罩的瞬间,便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声,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这玩意儿不光腐蚀能量,还隔绝神识。
孔栎的神识刚一探出护罩,就感觉像是伸进了一团由无数细小刀片组成的棉花里,被搅得七零八落。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透过脚底,被这片诡异的黑水疯狂抽取。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萧云洲。
萧云洲依旧昏迷着,大半个身子已经浸泡在了黑水之中。
那些黑水像是活物一般,顺着他背上狰狞的伤口钻了进去。
“咳……噗!”
萧云洲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呛咳起来,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得更深。
他本就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跌破了某个临界点。
孔栎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像是被人用一柄冰锥狠狠刺穿了心脏,三千年来的自责与悔恨,在这一刻被那口黑血彻底点燃,化作了焚尽理智的滔天怒火。
“蠢货!”
他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下一秒,他反手握住青穗,根本不顾剑身传来的哀鸣,强行将体内那些刚刚收集到的、尚未完全融合的剑言碎片,一股脑地灌入了无垢剑胎之中。
剑胎光芒暴涨,几乎要将他的手掌都映成透明。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那柄光芒万丈的剑,狠狠插进了脚下的地面。
以无垢剑胎为阵眼,一个三尺见方的绝对净化领域,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在粘稠的黑水中强行撑开。
所有涌入这片区域的黑水,都在接触到领域边界的瞬间被蒸发、净化,连一丝黑雾都无法渗入。
领域正中央,正是萧云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