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来自南面,枪响后有一声尖叫,之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传来。
基地人瞬间呈现出防御姿态围绕在一圈,前后左右的警戒,流民们慌张的聚集在一起,让自己躲在基地人的保护之下。
静得可怕。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约摸是太阳即将西落,被茂密枝叶遮掩住的森林中光线比先前更暗,再过不久就该彻底陷入黑暗。
在这种情况下,行动不便,身处这座森林的危险程度急剧攀升,根本不适合继续前行去找人。
祝澜星思考过后,下令先行撤出森林。
样本采集尚未结束,她必须要降低队伍的风险,增加存活率,否则会影响后之后的样本采集。
虽然有人尚未归队,可森林很快就要陷入黑暗,她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即便是要找人,也只能等明天天亮后。
队伍迅速整理好,除去没回来的那几个人,其余人按先前的分组往森林出口撤过去。
离开时,桑萤看了眼夏晓雨尸骨所在的位置,离她有些远,就连一块骨头都拿不到。
大家加快脚步,在森林彻底暗下来之前成功撤出森林。
出去后,一直憋着没说话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忍不住开口,却也只敢小声的说,怕自己讲话太大声激起基地人的不满。
帐篷搭在森林百米之外的空旷处,在外边天黑前生起火堆。
基地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为首的祝澜星皱着眉,神色严肃。
而同样聚在一块的流民们也各有所思。
有人单纯的害怕,有人担心明天还得进入森林一事,有人在想没有回来的那几个人都遭遇了些什么,还有人在交换视线后在无声中达成一致,往边上挪了挪位置,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
桑萤坐在火堆前,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显现着她正垂眸思考的面容。
旁边的几个人低头不语,有人沉思,有人害怕,还有人抱着脑袋一脸的崩溃。
表面上看好像没发生什么,实际上却似乎早已发生了好几件大事。那不是生活在基地外流民区的人可以去坦然接受的,她们甚至都没有可以傍身的武器,手头的东西就只有装东西的箱子,还有装样本的玻璃器皿。
明日再次进入森林,谁也不敢保证她们还能像今天这样活着出来。
在流民区时,她们要为自己与家人的吃穿住行而努力工作,精打细算的考虑每日的支出。
而在这里,她们满脑子想着的就只有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看得见的辛苦,咬咬牙就能撑下来,可现在这里充满各种未知的恐惧,那些曾经认识的、短短几天就变成白骨的人更是对她们的心理与精神造成极大的负担与压力。
森林危险,基地回不去,家人也见不到……
桑萤眨了下眼,将手边的一根木枝丢进火堆,崩出几点火星后,转眼就被火舌吞噬。
她身边的林芳忍不住开口:“你觉得我们这次可以活着回去吗?”
声音不大,显然就是说给身边的桑萤听的。
“不知道。”桑萤坦诚回答。
林芳两眼死死的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我们会不会也像晓雨那样死在森林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吞食掉血肉,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
桑萤看了她一眼:“不要去想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林芳咬了下唇,眼神松动,委屈和害怕一下子全都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
她这一哭,突然把旁边几个人的情绪触动起来,本来就身处压抑得不行的氛围,还面临死亡危险,情绪上来了根本忍不住。
好几个人都哭了,抹眼泪的抹眼泪,捂着嘴的捂着嘴,低头抱着膝盖的抱着膝盖。
桑萤一时无措,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种情形下,除非可以直接折返回基地,否则别的话都算不得是安慰,也没有安慰的作用。
听见哭声接连响起,有基地人走过来呵斥道:“哭什么哭?大晚上的,哭丧呢!别吵!”
有人害怕的捂住嘴,但也有人在高压的氛围中忍耐的情绪达到最高值,压抑许久的情绪化为暴躁与不悦愤怒出声:“我们哭也要管?这里又不是在森林里,为什么不能哭!”
“我们是人,不是机器,哭一下能怎么样!!”
这人出了头,另外几个有着同样情绪的人站起来表示赞同,只是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基地人拿着的冲锋枪瞄过去。
刚站起来的人突然又漏了怯,不自觉哆嗦了下,又怂得坐了回去。
只有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人,眼神依旧愤愤,没有明显的惧意。
直到基地人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脑袋,她身边的人赶紧抓着她的手把她拽下来,不让她再去挑衅那个基地人。
等那个基地人离开后,刚才的那几个人凑在一块,火堆里的木头在燃烧,谁还不是发出些许声响,隔着点距离,她们特意压低嗓音,旁边的人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
或者说,其实也并不在意她们说了些什么。
自身难保了,谁还会去在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