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珂丝·比瑞门提此刻正躺在床上反思,她气愤的点在于杰斯背弃了自己曾反抗的东西,用曾经属于他的笼子来困住自己。还有江厌怎么说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关系了,怎么一张嘴就是大家不爱听的话。平时装的成熟其实内心也是个小屁孩儿,生气还要讲难听话。
说起来好笑,直到他们偷渡到地球前她都以为杰斯和自己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毕竟有哪个父母分不清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呢。直到哈里曼家的大哥带着家里的保镖破门而入才知道天天留宿到自己家的朋友纯粹是家里管他的人太多。
真正冷静下来是在她炸了四个烧瓶后,爱珂丝想起他们离家出走前的事。杰斯在一次事故后再也没踏进过正规学校,反而经常往自己这跑让她下课后给他补习。
表姐死后家里气氛更加诡异,她经常在不同地方听见她的名字后面接得大部分惋惜和叹气,偶尔是咒骂。爱珂丝对此并不奇怪,卡丘表姐的信展示了她的状态。自己曾经和妈妈建议过表姐应该回来看心理医生,被一把捂住嘴。
母亲那天把她手里的信都拿过去看了,看完后她没有丝毫担忧在书房的灯光下母亲脸上的表情爱珂丝看得真切,那分明是幸灾乐祸和窃喜。
“我的女儿,这些东西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了。记住你强大的魔法会带领我们走向辉煌!”
她也怀疑过母亲到底有没有把那些信拿给表姐的父母看但这都不重要了,人死了什么都没意义了。但爱珂丝还是偷偷把卡丘表姐死亡前寄来的最后一封信藏起来。
正如母亲所期待的,爱珂丝代替卡丘成为家族重点培养对象。但强大的攻击力不代表也有强大的大脑,爱珂丝抛开魔法只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迟钝的学生。
卡丘看一遍就能理解的她要看三遍,卡丘听一遍就记住的她要写下来反复背诵才可以。外人夸她是天才,只有自己和父母知道这不过是爱珂丝熬了数不清时间所展示出的假象。她的父母在族里的声望越来越高,父母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白日其乐融融的亲子关系下是夜晚母亲辅导功课时数不清的谩骂。
天赋,这两个字压得她喘不过气。
杰斯受伤和退婚的消息传来,卡丘死亡带来的阴影仿佛瞬间被抹去,一时间只剩对两家合约破裂的惋惜。
爱珂丝拿着小夜灯趴在卧室床下,一笔一画写下明天登场要喊的台词,她已经失去姐姐了,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翌日曾经通行无阻的哈里曼家果然紧闭大门,毕竟在他们看来杰斯受伤是比瑞门提家没有遵守约定。她把礼品往地上一甩,开始扯着嗓子念那份东拼西凑写完的抗议书。哈里曼家还没什么动作,倒是杰斯那个傻子在阳台上举着打石膏的手臂又蹦又跳。
这出格的举动是有效果的,她换回了父母的责骂和她的朋友。
不久后家里高兴地宣布一则消息让她觉得效果有些太好了,婚约对象变成了她和杰斯。
看着家里大人们脸上的笑容,爱珂丝觉得莫大的恐惧从葬礼上翻越时间慑住了她,在这冷血的家族里她会重复卡丘的悲剧。如果她死了,此刻在她面前谈言笑晏晏的人也会在自家书房里告诉自己的孩子“下一个天才就是你”吗?
可日子总要过,假的终究是假的,也许他们说的对天赋上的差距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再怎么努力她也比不上曾经拥有独立实验室的卡丘,家里有天赋的孩子一茬茬冒头,终于自己也体会到卡丘笔下的压力。
实力赶不上期待是件说不出口的痛苦事,尤其这些期待里还有自己的一份。
也许杰斯自己都忘了,离家出走的想法是他先提的。他伤好了后家里管的更严了,大哥走到哪里把他带到哪里。哈里曼家的交际场是最好的学习地杰斯快速成长,曾经连朋友都交不到的人很快就能在众人间游刃有余地发表观点。
只不过他再也没在人前变身,渐渐地杰斯其实是召唤系的消息覆盖了过往的一切,他凭借能和鸟类沟通的能力以及定制魔法道具坐实了这个消息。
在爱珂丝还有一年就能晋升高级魔法士的时候,杰斯带着他嘴最碎的一只鹦鹉说:“你不快乐我也不快乐,要不我们干脆私奔算了。”
杰斯或许只是看她压力太大随口一提,但爱珂丝记住了,这话像一颗种子落到她心里然后生根发芽。
‘要去萌学园’爱丽丝躺在床底把一张起了毛边的纸贴在胸口想到。地球是最好的中转地,文明处于成长期夸克族不能光明正大在那儿用魔法,等他们找来自己说不定都入学了。当然不找更好......
杰斯是个敏锐的人,自己筹备出逃资金被发现了。当他眼泪汪汪说自己也要加入时爱珂丝还是心软把他拉入计划,糟糕的成年人们再见!
杰斯没人管了宛若血脉觉醒,三天不到凭借他的口舌和脸蛋和他们落脚点周围的邻居聊了个遍。地球人很热情,要是不经常找来执法人员带他们去福利机构登记就更好了。
人学申请发出后等待通道开放的日子他们在地球过了属于这个国家的年,漫天地大雪和塞满了视线的红让人眼眶发酸。真热闹啊,和太空里模拟的气候一点儿也不一样,这儿的冷刺骨也让人清醒。
他们买饺子回去的路上遇见隔壁大婶,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明个儿去俺们家吃年夜饭,真是的这爹娘心真大过年都不回家。”
大婶家里很不一样,她有两个姐姐也携家带口聚在这里,说是老人在谁家就去谁家过年。她们的孩子可以随意瘫在电视前啃甘蔗,可以和父母打闹说他们不懂潮流,家长会给他们夹菜说身体最重要,老人也很和蔼会往他们手里塞橘子摸摸他们俩的脸说小娃儿长得真俊。
两个人回到住处边哭边啃了一夜甘蔗,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甘蔗吃多了上牙膛疼吧。
杰斯大哥是和入学通知书一起到的,北方的大铁门在一清晨的阳光里应声倒地。
他们在卧室谈了什么爱珂丝不知道,只知道大哥甩给她一封自己父母带来的信和一句话。“既然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那就做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