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疼痛,寒冷。他挣扎着从满是血水的浴缸中爬出,左臂的伤口,地上带血的刀片和眼前的景象昭示着此地发生的惨剧。
剧烈的咳嗽是肺部重新工作的信号,过度失血的后遗症让他头晕目眩,趴在地板上根本无力做出任何自救。
’好冷’
手臂的刺痛慢慢变成痒,他侧头看去浴缸里溢出的水流爬上他的手臂,一条纵跨他整条小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好冷’
他感觉这曾经要过他命的水在回应他,汹涌,欣喜,不是幻觉,浴缸的水反重力的飘了出来,在空中汇聚,然后劈头盖脸的砸在他身上。
终于他昏了过去。
他梦见自己在水中不断地下坠、下坠,他拼命的挣扎,不想就这样睡去,然后他感到有股力量靠近他,温暖地轻柔地把他向上推去,终于他破开水面醒了过来。
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脱掉湿衣服裹上浴巾。打量着周围,一间宽敞的浴室,装修看起来价值不菲,走到镜子前。果然这不是他的脸,很像但不是。黑发蓝眼,皮肤苍白,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更年轻也更脆弱。
他本来是个在读研究生,因为学术农工当的心力憔悴所以趁着一个星期的寒假时间出去旅行散一下心,碰见小孩从坠河,跳下去救人结果自己被水流冲走然后封在了冰面下。他还记得小孩的哭声,记得在水下砸冰时双手的痛楚,记得在冰面上不断砸下的重锤声。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现在是谁。
手触摸上镜子的那一刻,大脑像针扎一样疼,原身的记忆开闸般涌出。
江厌,母亲在他小时候失踪,父亲由于母亲的不告而别对她的感情从爱到思念再到痛恨,连带着不喜欢江厌,将他从小丢给保姆照看,物质上的放纵又让他以为父亲还爱他,所以近乎偏执的四处招摇展现自己的能力。想让父亲能正眼看他,但不管好的坏的江父都一律无视。
直到昨天他成年的第一天父亲带来了律师和他怀孕的新妻子,将这套房子过户给他又留了一笔丰厚到足以他上完大学后自立的费用,宣布了他们关系的结束。浑浑噩噩签下各种协议后再一次被丢弃了,多年的情感虐待让他不堪重负,终于在浴缸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他扶着洗漱台,看见江厌痛苦挣扎的一生,也看见了江厌在最后托起了他的意识,让异界漂泊而来的灵魂重返人间。他听见江厌最后的声音:“我无法再面对这个世界,如果你需要,愿你能再次感受世间美好。”
江厌把他从死亡的河流中救出,自己却甘愿奔赴彼岸。
对自己死亡的恐惧、对江厌一生的惋惜、对占据他人身体重生的无措,太多念头让本就失血的他头晕目眩。也许是他的情绪波动太大的浴室内的水又开始无规律的漂浮,室内的异状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
他......不,也许现在应该叫江厌了,江厌看着浴室中超自然的现象,寒冷和头晕让他无暇顾忌太多,努力平复心情,折腾了半天才让水都恢复正常。‘太冷了,我应该裹着被子睡一觉。’江厌心里想着,下一秒就被扔到卧室的床上昏了过去。意识存在的最后几秒,他拉过床脚的被子把自己卷了进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剧烈的头痛,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发烧了。脑袋像是要裂开,等他坐起来看清周围环境,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裂开了。除了自己躺的床,卧室内所有的家具是残缺的,七零八落的散在周围,有的甚至互相镶嵌在一起。他十分确定自己前世二十几年是个平平无奇的纯种人类,那问题就出在原身身上,可记忆里并没有原身展现过异常能力的画面。还有昨天的水流,真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放下了,感觉到自己的恢复了一点儿力气,江厌从废墟里找了几件干净衣服,忍着头晕下楼把浴室收拾了一下,最少得把这一池子血水放了。给自己找了退烧药又加热了冰箱的食物,发烧让他尝不出味道。但再不补充能量他怀疑自己就要走不出这间房子的大门。
吃饱喝足的江厌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开始梳理信息。这栋房子装修豪华,江厌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二楼的栏杆,原主的父亲确实很有钱也很大方,从原身有记忆来从未在物质上亏待过他,该给的都给了。物质的丰盈情感的漠视,怪不得原身这么拧巴;他今年就要高考了,既然暂时不需要为钱发愁那还是先读书;原身底子不错他也有足够的经验,最少在搞学术的路上应该是顺利的…思维四处发散最后终于忍不住想起父母,他们该怎么办,收到自己死亡的消息会很难过吧;还有自己的导师,虽然老是压榨他,但对自己还是不错的,出差回来总会给他带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