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妄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显然已经很适应了,或者说,不在乎吧……付以生坐在一旁认认真真观察他的这顿晚餐,从开头到结尾,时妄每个动作都相当板正,简直称得上刻板,活人哪有这种木偶娃娃的架势?
身随意动,他忍不住敲了敲桌面,满脸都是不客气,这几日装腔作势下来,也只有面对时妄的时候还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少年气来。“哎!我话还没问完,时山长受伤是被刀反击,那你身上的那个……”付以生没想清楚该怎么说,只好随意比划了一下“就是那个声音,像……”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近似的比喻,“像是金属嗡鸣。”
“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付以生半趴在桌面上,一只眼觑着端坐的男人,“为什么你身上会响啊?”
时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大概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没能超常发挥,照样干瘪且直接。“刀在我身上。被咒法触动就会振鸣。”“在你身上?”付以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今天不是没有佩刀吗?”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颇有些激动“是收在丹田里了吗?就是那个什么本命武器?”
“不是。”时妄否认了他的猜想,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起身走到了演武场上,然后看着付以生,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多年之后付以生再记起这一天、这个场景的时候便心有所感。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触摸到“时妄”,也是他走向那个人的第一步。此后种种,俱是由此而起,只是隔着半生起落,他也从未后悔过。
男人的身体劲瘦而有力,肤色却苍白,他明明只比他大了一岁,肩膀却已经宽阔如同成人。随后他做出了一个付以生绝不可能想到的动作——他探手到颈后,徒手划开自己的皮肤,扯出了一把裹着血肉的刀。
那把刀似乎在他身体里呆了很久,已经同血肉长在了一起,抽动时能听见淋漓水声和粘腻的搅拌声,时妄却面不改色,连哼都没有哼一声,活像被破开,被搅动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这副肉身并不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付以生这一幕被钉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张开了嘴,只能感觉到有一声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却是无论如何咽不下吐不出。他向着满身是血的人走了一步,下一步却迟迟没有迈出去。
因为那人如同铁铸,毫不在意自己像个破口袋一般敞开着的后颈伤口,看了看手上的刀,似是不满意它被血肉包裹,信手挽了个刀花,把淋漓血肉都甩尽了,在青石板上绽开了好一朵血花。
然后时妄抬起眼,直直对上了付以生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