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角菜的时节与收成皆挑剔,想吃进嘴里也非易事。将这菜买回家后,需择下叶片与老根,只留下嫩些的部位,还需细瞧着洗掉黏附的淤泥与旁的水草,这才轮到料理的部分。
虽说过程略显繁杂,但苏有青还是爱吃。苦夏没甚胃口时,将这菱角菜切碎,放些蒜瓣与红椒炒得喷香,会是极好的下饭菜。
旁人不认识这种菜便也不伸手,刚好苏有青对着旁的菜也生不出想法,干脆拿上去找锅灶。
不论那挑嘴小哥吃不吃,至少显得她会翻勺。若是有用则更好,孙大人也不必再去烦苏火阳。
孙家膳房的下人做事得当,已提前择洗过这些菱角菜,省了苏有青不少事。
正等着锅中水沸,苏有青趁这功夫又舀来一盆凉水,就放在锅边。
锅中渐起了小气泡,未及水面便消失。待到气泡渐大生出水汽,苏有青往锅里加了点油与盐,将菱角菜倒进锅中。片刻后,她夹起去了涩味的菜,放入一旁的冷水里。
这边的菱角菜暂且休息,苏有青转头切了杆蒜苗、拍碎几粒蒜子备用着。
待菜冷却,她团起一把缠绕的杆茎,用力攒压,将水挤尽,才将那团变为褐色的菜茎搁到案板上。
再将菱角菜细细切碎,便能起锅烧油了。
苏有青往锅中倒入菜籽油,等到生油气味散去,再趁油热爆香蒜末。
灶前满是被激起的香味,她将菱角菜碎与蒜杆一同倒进锅中,几下翻炒后再照着分量加些盐与酱之类的常见调味。
只需普通的炒制,再将剩余的蒜叶加进菜里炒至断生,这盘下饭菱角菜便能出锅了。
苏诣要做的炒藕肠也已装盘。她正想瞧瞧苏有青在做什么,便恰好被香气引着走过来了。
“这是何菜?我仿佛没见过,不过闻着倒香。”苏诣道。
苏有青却说:“就是你方才瞧见的那堆‘菜杆’。”
苏诣满是讶异:“你怎么晓得这菜是如何做的?”
苏有青笑说道:“我也不知道,算是连蒙带猜做成的吧。方才我闻那菜杆似乎有股香气,掐了把又觉得挺嫩,想来这样炒熟会更香。”
苏诣一脸赞同:“闻着可香呢,我那边还有人在找是什么味道。”
苏诣唤来仆从,让人将这两盘菜端去给孙家小哥尝尝。
然而片刻功夫,孙大人还是愁容满面地回了厨下。
“唉,还是不吃。”孙运浩直摇头。
一抬头,他瞧见苏家姐妹俩就在边上,赶忙找补到:“不过二位确实厨艺精湛!那小子方才只是不愿多吃,却也没让人撤走。”
苏有青觉得奇怪:“可以问问令郎不满于何味吗?他可以直接告知厨司喜好何味。”
犹豫过后,孙运浩道:“也罢。好在他今日精神好了不少,若像前些时日的病重,可没那心力见客。”
话毕,他又道:“请随我来。”
苏有青与苏诣跟在孙运浩身后,还没进门便远远听到了喊叫声,似是在斥责旁人。
然而真进了屋,苏有青只看到一个大物斯斯文文地靠在床边,并无言语。旁别的小厮也安静地低着头。
她腹诽道,这孙家的桌子竟会说话。
孙运浩对着爱子一阵嘘寒问暖,过后才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特意从苏家请来的厨司。她们想问你平日口味有何偏好,这才好做出些你乐意吃的菜。”
孙家小哥这时候说话倒有些含糊不清:“我又不挑剔,无非爱吃些好吃的与有味的。”
他又努努嘴,指向桌上那两盘:“这俩都没味,闻着还想吐。”
苏有青本意真有些好奇,现下是懒得问了。
矮了一截的菜,边说边吸气的鼻子,那小哥嘴里尽是些装蒜话。
她贴心地说道:“既如此,快把这两盘菜撤了吧,万一闻得更不适可如何是好?”
孙运浩被提醒到,手连连比划:“对对,赶紧的,还愣着干嘛呀!”
“就这么放着!”小哥见仆从伸手,嚷了起来,精神头倒不似病者,“我这病是喜静不喜人多,你们都快走才是!”
苏诣与苏有青对视一眼后道:“那我们边先行离开了。”
苏有青本就在憋笑,不想一脚刚迈过门槛,便听到身后一句“哎呀宝贝,你终于愿意吃了。对对,就这样大口喝粥吃菜。”
出了屋,苏有青悄声说:“原来赶我们走是憋不住饿了吗?”
苏诣笑说道:“又或许是咱们手艺好呢。”
苏有青并不信旁的厨司便是技艺不足:“也或许骂一顿比寻厨司更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