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有青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直到包菜再次出了声。
包菜觉得今日的小姐好生奇怪,许是累着了。现下小姐的院子就在眼前,她赶忙说:“小姐快回房歇会儿,我去泡壶茶水来。”
闻言,苏有青才注意到眼前已换了地,身体倒是习惯性地抬脚跨过了门槛。
她四下打量着。这院落不算小,进门后便有一棵遒劲的树,树下是一套石质小桌椅。院子的另一角是一方浅浅的水池。
进卧房前,苏有青还看到屋檐下摆着几盆小花。
还挺雅致,苏有青想。她本以为苏有肴是个“不受宠”的炮灰角色。
包菜不知道去哪里忙活了,苏有青便正好独自在屋子里转悠,理理思绪。
她估摸现在大约是三四点的功夫,外面日头西斜,房间里已经不怎么亮堂了。
不过东西看着都挺精致。苏有青拎起圆桌边垂下来的布料。针脚细密,花纹别致,颜色鲜艳却不俗气,一摸便知是好东西。
她又往屋子里走了几步,看到床架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纱幔。到处都是精心搭配的陈列。
苏有青拂过身侧那几个深红色的木柜,又抬手看了眼掌心。
苏有青想,这里明明是一个确切存在的世界。屋子里随处可见生活的痕迹,甚至每个物件都可能有只属于自己的故事。
那它们会知道主子的突然死亡吗。
还是根本没料到“苏有青”还活着?
苏有青想不出这地方究竟存在于哪个维度,最后越想越生气。
太过分了吧,穿书都不给自己配个系统?搞得现在只能抓瞎。
实在没什么方向,苏有青便开始胡乱盘算。倘若过程虽有差池,答案却仍是对的,是不是也算是解了题?
她记得原书结局,二皇子登基,苏诣官拜丞相,最后阖家团圆包饺子。既然人人圆满,那自己也该被圆满地送回家的。
细想过后,苏有青觉得相当有理。接下来,她想点办法推进苏诣的剧情线,或许也能脱离这个世界的。
再一转身,苏有青看到了案几上摆着几册书,走过去翻看了几眼。
幸好幸好,这个架空时代里也是读李清照的,自己不至于太脱节。她暗自窃喜。真是感谢作者,叫“奋矫”还是什么来着,没给这里的书册设置成竹简和篆书。
包菜端着茶水回来时,苏有青正趁热打铁,再次把卖出的配方记到纸上。有了写前一份方子的思路,这一次,苏有青写得更流畅了。
她是看到砚台里未干的墨迹想到这一茬的。苏有青平日里便是如此,脑子一乱就开始想象创意菜品。等到梳理出菜谱时,她的脑袋也就理清了。
然而包菜看到的,却是苏二小姐姿势诡异地趴在案几上。
“小姐,可不能睡在这里呀。”她赶忙放下茶壶跑过来。
苏有青看清来人,无所谓地笑了笑:“没事,只是这样写字比较畅快。”
一纸写完,搁下笔,苏有青信心满满地问包菜:“最近京城里有什么时兴趣事吗?”
包菜想了想:“坊间趣事似乎没有。大家这阵子都在专心准备几天后的新厨小试呢。”
听起来像厨子的事......等一下?
苏有青头脑还没清明多久,这下又是眼前一黑。
新厨小试。她看书时没记住这个名字,所以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
当时光顾着对评论区的“厨王争霸赛”笑去了。
“新厨小试”是苏府承办的比赛,三年一度,旨在挑选出厨艺精良的新人厨师,还要求参赛人不超过二十岁。
姬朝本来就注重饮食,厨子走到哪儿都会被高看一眼。再加上苏家的影响力,大伙儿都盼着今春的新厨小试。
如果新人想入行,这比赛绝对是初出茅庐者的最优选。除去能在人前露个脸,新厨小试的头筹还能直接进宫上任。听闻上一届的榜首已经快换去御前做事了。
但因着苏有青的死,苏府取消了这一年的比赛,延期到了次年。说来也巧,有个实力颇佳的选手卡在了二十岁,等到第二年时,她已经超过参赛年龄了。
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苏诣意料之中地独占鳌头,也因此顺利进宫。
现在这剧情,想拨乱反正都不知从何处下手。苏有青已经麻木到面无表情了。
但人总得动起来。无法,她只好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苏有青很快就想到了这个“第一步”。她起身唤包菜:“走,我们去灶房转两圈。”
虽然《御厨登高记》里已经多次描述,姬朝上下都钟情于美食,但苏有青还是觉得眼见的更为真切。刚好她也去看看这里都有什么食材。
这就叫职业素养。苏有青暗自得意地想到。
苏有青和包菜到时,灶房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着。一进门就看到三两排大锅灶,苏有青挑了挑眉。
这种锅灶,她以前在农庄里体验过。确实和听来的说法一致,烧柴火的大灶炖出来的肉菜格外香。苏有青回家后还心心念念了好久,可惜自家的小厨房也没那砌灶台的条件。
不过眼前灶台虽多,也不全是热的。苏有青环视一圈,发现这里的热闹声都来自同一个锅台前。那边站得满满当当,连中间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从一堆附和声中隐约分出一个有力的女声。
苏有青估摸着,这女声应当就是苏火阳了。
苏家实力相当,这么多年来,“苏御厨”都成了几代相传的名号。如今的苏御厨是苏有青和苏诣的娘,苏火阳苏师傅。
苏家人的灶台功夫过硬,名头自然也大。应着姬朝的发展和百姓们的需求,苏家开设的厨艺班也快百年了。
虽然这几十年间一直开办教学,但轮到苏火阳授课时,上门的学生竟翻了番。
苏火阳很是谦虚,说现在日子过好了,大家便有来学做菜的心思,凑巧赶上才显得是她苏火阳的功劳。
实际上,她的教学风格和祖辈大有不同。苏火阳很少教花样菜品,只是让学生们重复做那几道简单易上手的家常菜。
家常菜做得过关,她才肯正式收作徒儿,再教宫里时兴的菜色。
苏火阳对于做菜有一套自己的理念。她总爱在挥动锅铲时念叨,人们怎么对待饮食,便是怎么对待生活;有些人甚至能从中看出为人处世的态度,这便叫民以食为天。
苏有青看书看到这里的说法时一愣一愣的。她觉得这话有些夸张,比如自己就只是单纯爱吃,从而爱研究做法。
不过这听起来仿佛能算作是夸自己,苏有青还是受用。
苏有青猜测,那边被人群围住的应当正是苏火阳,便要过去看看。
但苏有青今天多少有点诸事不顺。
“哟,来膳房了?稀客啊。”原来这门边还站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