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现下陡然相见,虚幻的熟悉与实际的陌生交织,造就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卢献德看着打水中的周日盈,左右踌躇几步,决定让对方帮自己做决定。
卢献德:“周伍长,卢某有……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他本来想假托“自己有个朋友”,但转念一想,周日盈机敏,未必不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若加这一句未免多此一举。
周日盈连忙推说不敢当:“卢兄年长我许多,我何德何能担得起‘请教’二字。兄长但说无妨,就当普通朋友聊聊天吧!在下未必能给出有建树的想法……”
周日盈说完,低头去看自己的水桶,不料一只覆着黑鳞的白手忽地伸进了自己的水桶中,摁着桶沿借力起来——她顺着看去,水中是个熟悉的人。
乌云图!?
乌云图浸在水中,面容憔悴,脖颈上黑鳞散布,他按着水桶正要浮出水面,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周日盈一手摁进水中。
乌云图:“!?”
这才多久没见小丫头居然对自己有杀意了!?亏他敲晕了尤怆突围出来找她!白眼狼!
周日盈其实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乌云图现在的模样见不得人而卢献德说着话走了过来,她情非得已不得不如此啊!
“……不跟吧,我怕赵军侯做出有违军令的事;跟吧,跟不上,自己也会违反军令。周伍长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该如何抉择呢?”
卢献德还在靠近,而被自己摁在水下的乌云图在吐泡泡挣扎,周日盈慌忙之下呵斥一声,两边的人都被她喝住不动了。
卢献德困惑:“周伍长?”
周日盈心想要先将卢献德弄走才行,便对他说道:“卢兄止步!我方才看到你脚下有动静,怕是有蛇,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哦?好、好……”
卢献德停住脚步,但没有走开。
于是周日盈回想着他刚才的话,快速思考道:“卢兄其实自己有答案不是吗?你也说了,跟不上。不是你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卢献德叹气称是,感谢周日盈的点醒后,好心询问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打水,周日盈婉拒,让他尽快回军营,被人发现离开军营太久不好。
卢献德这个炸弹走远后,周日盈才松了口气,放开对乌云图的压制,后者破水而出,苍白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怨怼地凝视周日盈。
周日盈将他拉出河,才发现乌云图不止手上脖子上有鳞片,腰部以下都已凝成黑鳞长尾,她拉人拉了好几丈远,还没把尾巴完全拉出河水。
“……行了行了,淹不死了。”乌云图的话里带着几分怨。
听到当事人喊停,周日盈才蓦地停下。
停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从头到脚一阵颤栗。
周日盈搓搓胳膊,不敢置信:“你、你是蛇?”
“你还嫌我?”
乌云图瞪她一眼,随后闭目凝神,想要将鳞片和尾巴收回去——鳞片和蛇尾忽隐忽现一阵,最后还是固定住了。
乌云图摁住眩晕的脑袋,暗道不好,突围时消耗太多,一时半会儿力气不够用。
周日盈看到他的努力,安慰他不用强行变化:“你不用勉强,我对蛇没意见。话说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你一言不发离开,军营那边都要将你除名了。”
“除名就除名,当我稀罕待在那儿。”
要不是为了方便照顾她,那约束人的破地方他才不待呢。
乌云图从水里捞起尾巴盘在身侧,瞅了一眼周日盈,撇开脑袋,说:“我给你报仇去了。结果半路被逮到,关禁闭了。”
报仇?
周日盈灵光一闪,想到乌云图消失前和自己的对话,立刻猜到他八成是去找一水村的麻烦了——不过看他这样子并没能干成什么。
周日盈无奈:“不用,都已经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了,你也别给自己找气受了。怎么了?被谁关禁闭了?村里的游方道士吗?”
“嘁,游方道士算什么……”
乌云图一边看不上道士,一边又死活不说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
周日盈没办法,就问他现在怎么打算,以后还回不回军营了,如果日后要回去,现在就得找好合适的理由提前做好准备,如果不回了那就无所谓了,正好省得她找借口。
她这么说完,乌云图确实不想回军营了。
一开始留在军营只是为了可以就近照顾周日盈,但后来才发现束缚更多,不如隐身跟在她身边,更可以时时照应。
乌云图捻指变出几束草药:“这些你拿回去,就说我采药的时候失手摔死了,算个交代。”
“那你呢?”周日盈指指他的尾巴问。
乌云图:“之后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调息,过两天我恢复一点了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