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传来火辣辣的刮擦感，她疼得蹙眉，倒抽一口冷气。
“没事吧？”
清朗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她抬眼，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睛。
男生微微俯身看着她，额发被汗浸湿，眉眼干净温润，是那种学校里很受欢迎的清隽长相。
“谢谢。”她回神，不自在地抽回手。
低头想去捡画板，却被他抢先拾起，但没有马上递给她，反而问道：“…苏云织？”
她一怔，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对画板背面。
那里贴着一圈幼稚的卡通小花贴纸，正中央是她名字的标签。
慕兰倾当年送她时亲手贴的，笑着揉她头发，说：“我家小孩的东西，当然要和别人不一样。”
她一直舍不得撕掉。
此刻，在陌生男生手中，这些小花显得突兀又笨拙。
男生的指尖在那圈贴纸上轻轻划过，抬眼看向她，眼底浮起一丝了然，随即漾开一个明朗又复杂的笑。
他直起身，甩了甩汗湿的额发，朝她伸出手。
“自我介绍一下，”他说，“蔺砚池。”
苏云织呼吸一滞。
画板在他手中转了个方向，正面朝她。
那些小花连同她的名字，再看不见。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心想：早该撕掉的。
“…你好。”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画板边缘，低声问：“可以把画板还我了吗？”
蔺砚池笑容微滞。
刚要递出画板又往后一缩，对上女生疑惑的眼，语气自然：“画板挺重的，你要回宿舍？我送你吧，顺路。”
“不用。”苏云织立刻拒绝。
让他送？她怕是活不过明天。
“就当是我的道歉。”蔺砚池忽然向她倾了倾身，语气认真了几分，“秦昭月的事，我很抱歉。”
苏云织这才注意到，男生长了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
当他有意放低姿态时，眼睑自然垂落，瞳仁清亮，显得格外无辜而诚恳。
这样郑重其事的道歉，倒让她有些无措。
本也不是他的错。
蔺砚池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这周外出比赛，错过了堂叔蔺隐川来校的场面，没想到一回来，就收到一份大礼。
那件大衣内衬的玄金棘纹，是蔺家主支掌权者独有的标识。
他几乎是头皮发麻地捧着这烫手山芋去了老宅。
原以为交给管家便罢，谁知会被径直领到蔺隐川面前。
那位年轻却已威势深重的堂叔听完原委，沉默地接过衣物，灰眸扫来时无波无澜，却让他背脊发凉。
“你的错误，”蔺隐川声线平淡，却字字如钉，“自己解决。”
就这么被定罪。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秦昭月要做什么，他如何管得了？
可对着蔺隐川，到底不敢说半个不字。
但应下之后，好奇渐渐压过了无奈。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他那冷情冷性的堂叔，破例关照至此？
不想竟是这样一个姑娘。
看起来安静，纤细，眼神里有种小动物般的警惕，但似乎……并不难对付？
“还没吃晚饭吧？”
蔺砚池心思一转，笑容更加温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熟稔，“我请你，就当正式赔罪，也给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苏云织却骤然清醒。
她抿紧唇，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点一点，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画板。
然后，后退一步。
琥珀色的眼眸抬起，清晰地看进他眼里。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但是，请你——”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离我远一点。”
说完，抱着画板，转身跑开，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只剩蔺砚池站在原地，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半晌，抬手摸了摸鼻尖，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
他这是……被讨厌了？
-
在宿舍待到九点半，才接到司机刘迪的电话。
苏云织走出校门，熟悉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
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烟草和隐约酒气的浑浊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冷着脸，默不作声地将后座车窗降下一条缝。
冷风灌入，稍稍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驾驶座上的刘迪回过头，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邪气：“等久了哈！刚顺路送了位客人，车里有点味儿。要不坐前面来？前面干净，通风好。”
“不用。”苏云织抿紧唇，抱着书包坐进后座，将自己尽量缩在靠窗的位置。
刘迪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辅路，汇入车流。刘迪开得有些飘，路过一个转弯时，猛地一打方向盘，紧接着一个急刹——
“砰！”
苏云织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一阵闷痛。
“操！这什么破路！”刘迪骂骂咧咧，透过后视镜往后瞅，嘴里说着，“小姐没事吧？这段路不平，你可得坐稳喽。”
他今天确实喝了点酒。
下午跟几个哥们儿混在一起，正喝得上头，姨母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让他赶紧滚去学校接人。
他满心不情愿地来了。
可当看到苏云织拉开车门，穿着校服裙，细白的小腿在昏暗光线下晃眼，那股因酒精和被打断兴致而生的烦躁，忽然就变了味。
一周不见，这小丫头好像又长开了一点。
特别是刚才蹙眉忍耐的样子，低垂的睫毛颤啊颤，比晚上在局子里搂着的那个小嫩模，不知道要带劲多少倍。
到底是仔细娇养出来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那气质，外边那些女人拍马也赶不上。
他借着调整后视镜的角度，目光越发黏腻放肆地往后座瞟。
苏云织如坐针毡。
那道目光像湿冷的蛇信，舔过她的皮肤。
她死死攥着怀里的书包带子，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掌心一片湿冷。
刘迪是王姨的亲侄子，一年多前以人手不够为由塞进来的。
王姨在慕家多年，颇有些脸面，对刘迪更是护得紧，之前有佣人私下议论刘迪手脚不干净，转头就被王姨寻由头骂走了。
不能硬碰硬。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再忍忍。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等月底。
等哥哥回来……
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