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柳昭远比她看上去的厉害。

他见过她在魔界的样子，他昏迷之时，她独自清醒的时刻，他不晓得她是如何在乌魔的手下活下来的，但是她活下来了，还独自背着走了很远的路，找到了栖身的洞穴。

可是，就算柳昭再厉害，魔界亦非寻常地界。

更何况，捉住她的妖怪……绝非善类。

沈禾朗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玄光剑。

他心头下了决断，转身不再看紧闭的殿门。

他走回自己的住处，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几枚祛毒丹药，一壶清水，一件换洗的道袍。

他想了片刻，还是坐到了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弟子往妖林寻人，待到归来之时，甘愿受罚。

他把信纸折好，压在镇纸下。

沈禾朗背上玄光剑，推开了房门。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转眼之间，他便御剑而起，身影隐入了云端。

子时的更鼓敲过。

寒潭山大殿的门，终于大开。

崔羽自门里走出来，满脸疲倦。他站在台阶上，仰头望了望那轮月亮，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商议无果。

道宗不肯起阵强行撕开与魔界的屏障。

他原以为至少能争取一线之机，能再派些人手进去一探探究。

可四位掌门们亦有道理。

纵然有魔物能撕开屏障穿行，可只是少数。眼下不是追查此事的时机。

寒潭山毗邻魔界，近年来常常受到魔物骚扰。若贸然撕开屏障，万一引更多魔物出来，而后不能封闭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扪心自问，崔羽自然希望道宗能出面彻查此事，还寒潭山一个长久太平。

可惜，道宗不肯。

他们如今还不能承担魔族肆虐的后果。除了修修补补眼下的屏障，他们实在没有阻挡魔族的利器。

好在……好在沈从渊已经死了。

群魔无首，成不了气候。

至于段青云困在魔界里的徒弟，他记得她叫柳昭。

天地昭昭，是个好名字，崔羽又叹了一口气。

玄光剑认主，她若潜心修行，将来说不定也是个好苗子。

可惜命不好，偏偏赶上这个时候，偏偏被妖怪捉了去。

他兀自摇了摇头，缓步走下台阶。

月光映在他身后大开的殿门上，映在空荡荡的阶前。

没有道人愿意在此刻前往魔界。

“崔道友。”身后突然传来段青云的呼唤，崔羽心头一跳，立刻回头，“段道友还有何事？”

段青云却道：“借一步说话。”

崔羽心头愈发忐忑，对段青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段道友可往某的书房去？”

段青云颔首。

二人一进房中，他便开门见山道：“崔道友所说的屏障修缮一事，可是真事？”

崔羽一愣，点了点头：“自然为真，某岂敢欺骗道友。前段时日屏障发现的裂缝已由寒潭山修缮。此时此刻西侧仍有道人驻守。”

“所有的缝隙都修缮得天衣无缝？”

崔羽皱了皱眉头：“守卫魔界屏障本就是难事，某也不敢说天衣无缝。”

段青云颔首：“既如此，劳烦崔道友领某去先前修缮过的缝隙处走一遭。”

崔羽沉吟片刻，终究点头道：“好。”

段青云又道：“烦劳请人也将沈禾朗唤来。”

崔羽命人去请，半刻后众人才发现沈禾朗已不在山中。

去寻的道人带着他的书信回来。

待到段青云看罢书信，一旁的崔羽着急问道：“沈道友去了何处？”

段青云面无表情道：“妖林，沈禾朗去寻妖林里通往魔界的通道。”

崔羽立刻大惊，急得团团转：“妖林凶险万分，沈道友，沈道友糊涂啊。”

他的心都要凉了，自己好不容易说动段青云前来寒潭山相助，擒获了鹤妖。

谁曾想，屏障竟忽然出了岔子，更甚者，段青云可能因而一连折了两个弟子。

其中一个还是沈禾朗！

崔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却见段青云的表情比他料想得平静许多。

“既是如此行事，便要付出如此行事的代价。”

崔羽见他就着烛火将信烧了，转而道，“烦劳崔道友引路，我们去瞧瞧屏障的修缮处，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