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火焰凭空而来，焚风欲盛，吹散了薄雾，也照亮了雾中的身影。

沈禾朗终于看清了魔物的全貌。

它的头颅极小，可能是个寻常虎豹的头颅大小，但是比之它的长尾，显得极为渺小，它的躯干似蛇，与长尾融为一体，只是躯干是浅淡的红色与之长尾区分开来。

沈禾朗敏捷地避过火球，那魔物口中又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嚎。

数个火球接踵而至。

沈禾朗来不及多想，挥剑去迎。玄光剑出剑之时，剑意忽而涌起，顺着手臂贯入剑身。

短短须臾，他感觉到了，剑意陡变。

剑气自剑尖倾泻而出，在空中散开的瞬间，竟化作漫天冰雪。

冰与火相撞，白烟腾起，嗤嗤作响。火球被冰雪包裹，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焚风里。

沈禾朗站在原地，握着剑，愣住了。

他低头看手中的玄光剑。剑身还在微微发颤，龙纹上残留着未散的寒气，白霜顺着纹路蔓延，继而消融。

他并非御水的修士，刚才的冰雪从何而来？

他猛然回过神来，玄光剑，本就由龙骨而铸。龙游于水，兴云布雨，吐气成云，吸气成冰。龙骨的剑，自然随水的天性。只是他修为尚浅，从未触及这一层。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里残留的那一丝凉意。

原来剑意可以如此变幻万千。

先前他掌握的，不过是皮毛。

又一道火球破空而来。沈禾朗闭上眼，沉下心，体会着刚刚出剑的剑意。

玄光剑轻轻一颤，他挥剑而去，剑意凝成的不是剑气，而是冰箭。

数道冰箭自剑尖幻化而出，宛若数道白光破空而过，径自撞向火球。

轰的一声巨响。火球炸开，火星四溅。然而，那些火星没有落下，而是被寒气凝住，转瞬化作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发上，他的剑上。

他抬起头，宛如看见漫天风雪，飘荡在焚风之中，静静地飘落。

他了悟了新一层的剑意，击败眼前的魔物不再难若登天。

“师兄！”一道声音穿透风雪，萦绕耳畔。

沈禾朗心头一震，循声望去。

一道洁白的身影自黑雾中御剑而来。

是柳昭！

她踏着玄光剑，衣袂被风吹起，穿过飘落的雪花，向他而来。

沈禾朗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来越近。她的眉头皱着，面上惊惧交加，但眼睛是亮的，黑白分明。

“师兄果真也来了？太好了！”

她落在他身边，脚下踉跄了一步，被他伸手扶住。

她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魔界。”

柳昭愣住了。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变了，听上去愈发忧虑，“这里怎么会是魔界？”

沈禾朗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又传来破空之声。

是了，大敌当前！

他立刻转身，将柳昭掩在身后，挥剑挡下一枚火球。

眼前的长尾又在摆动，尾尖上燃着新的火焰。

“先御敌。”他说。

柳昭横剑当胸，站到他身侧。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飘落的雪花，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剑，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却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长尾再度甩来。

沈禾朗挥剑相迎，冰箭与火球再次相撞，白烟腾腾而起。

可那条横扫的尾巴很快又转了回来，朝他们二人立足的地方抽去。

两人落地后立刻又跃起，险险避过。

沈禾朗的目光穿过摇摆的尾巴，望向远处。

魔物的头颅。

他看见了，在盘旋的长尾下，那颗头颅很小，兽目半睁半闭。

他意识到，它的命门就是头颅。

玄光剑虽能幻化冰雪，暂时压制火球的攻势，但要釜底抽薪，必须妖击中它的头颅。

他要靠得更近一些。

“师妹。”他低声道。

“嗯？”

“掩护我。”

沈禾朗远比她料想得还要进步神速。

柳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剑，点了点头。

沈禾朗深吸一口气，口中念诀，身形一动，朝着那颗头颅的方向，御剑而去。

柳昭正打算挥出一道剑光。

那原本挥舞如蛇的长尾却忽然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

火球也在一瞬之间熄灭，周遭的焚风也似突然停滞了一瞬。

沈禾朗心中一沉，没来由地感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柳昭同样顿住了动作，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下一刻，轰隆隆几声巨响。那原本横亘在地面之上巨大的长尾魔物像是被地下的某个东西用力往下一拽。它几乎无法挣扎，毫无反抗之力，如同一段揉皱的绳索一般，从中间断裂开来。

火红的鲜血喷溅！

一张血盆大口，终于从地面升起，从中咬断了长尾魔物，一口吞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