锖兔的视线越过上弦肆的肩膀落在那三个人身上,然后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虽然大部分考生已经被柱救下,但难免还是有一些考生深入了藤袭山。上弦肆快把这个山都跑遍了,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几个落单的考生。
“小心!”
锖兔没法直接追上上弦肆,只能出声提醒。但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然而下一刻,那名考生将手中的长刀抽出,红色的火焰席卷开来。下一瞬,刀刃脆鸣声传来,上弦肆伸出的爪子居然直接被对方一刀夹住了。
“炎之呼吸?”上弦肆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身体飞速跳开,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锖兔几人赶忙跟了上去,和几位不知名考生共同包围住了上弦肆。
锖兔看向了挡住上弦肆的那名考生。对方身形不高,大约十一二岁,穿着一件被树枝刮破了几道的深色和服,腰间挂着一把长刀。最引人注意的一点是,他的头发是金红色的,和暮色混在一起。这个颜色锖兔见过,而且见过很多次。
那个侧脸,那把刀的握法。
锖兔偏头看了一眼杏寿郎。
杏寿郎也在看着那个人,他的脚步已经慢下来了,视线停在那个人身上,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情。
“你好,”杏寿郎开口了,“我们长得好像啊。”
对方也看了杏寿郎一眼,然后眼睛也挪不开了。显然也没想到能看到一个和自己这么像的人。
杏寿郎家这样的发色基本上不会有第二家了,但杏寿郎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弟弟呀?而且千寿郎年龄才六岁,对方的年龄只是比他略小一点,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
但对方的脸,还有对方使用的呼吸法,甚至对方握剑的姿势都和父亲非常相似,这不由得让他有些多想。
“你认识……炼狱槙寿郎吗?”
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叔叔伯伯之类的。他是绝对不会相信,像他父亲那样的人,会在外面沾花惹草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哎哟!”
“臭小鬼还在冒充炎柱大人。”
三人中的那名白发少女直接一拳头砸在了炼狱槙寿郎的脑袋上,直接将对方的脑袋打的低了下去。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暴力女,你一定一辈子嫁不出去。”炼狱槙寿郎捂着脑袋大声控诉。
但这名白发少女并没有回应他。
因为她没空回应,她原本正在和三人中的剩下一人吵架,只是听到炼狱槙寿郎的话抽空过来给了他一拳而已。
三人年纪都不算大,炼狱槙寿郎年纪最小。他原本走在最前面,身后还有两个人,都是女性。
一个比他高一些,黑发,穿着浅色的羽织,袖口绣着细密的花纹,步态偏慢,哪怕她正和白发少女争吵,也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
另一个则是白发少女,原本走在他右后侧半步的位置,步伐更快,手臂摆动的幅度更大,像是在用肢体配合话语的节奏。
在上弦肆袭来前,他身后的两位少女正在吵架。
“我说了那是我的判断——”
“你的判断让我们多绕了两里地。你知道两里地能砍多少鬼吗?”
“多绕路和砍鬼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绕路就是为了避开鬼好吧?”
“为什么要避开鬼?那我们直接退出鬼杀队不就能避开鬼了吗?”
“这里的鬼数量太多了,明显不正常,保存战力才能救下更多的人。比如某个砍完鬼掉水里没力气的白毛倒霉蛋。”
“你少阴阳怪气。”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或许你应该去学一学游泳。”
杏寿郎看着那两个人,视线从浅色羽织的女性脸上扫过,又落在另一个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放得更慢了,像在努力消化一些他还没完全理解的东西。
仔细看看,这两位女性的面容也让他觉得熟悉。
“那个浅色羽织的,”他偏头看向蝴蝶忍,“是不是你师傅?”
蝴蝶忍没有回答。他站在人群最后面,视线落在那个正在吵架的身影上。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你们在说什么?”锖兔接过话,“那两个人是谁?你看出什么了?”
蝴蝶忍的状态明显不对,肯定是认出这两人的身份了的。当锖兔对这两人却没什么印象。他在考试开始前就记忆过所有考生的样子,里面绝对没这三人。
“我不确定。”杏寿郎说,“但我记得我在父亲的资料室见过她们的画像。”
“画像?”
“鬼杀队的档案室里有一些旧照片,是早期柱的合影。有一张是花柱和风柱刚成为柱的时候拍的。”
“你是说她们是花柱和风柱?”
伊黑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那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炎柱大人为什么也在这里,还变得……”这么小,而且记忆似乎也回退到了小时候。
而且根据时间线,炎柱的年龄是要大于花柱和风柱的,属于上一辈。所以现在这三人的组合时间线上也不对。
然而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没想到地脉把你们也召唤出来了,想必世界之子也出现了吧?”上弦肆看着面前的三人,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
她当然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之前深渊召唤出来的鬼其实就是藤袭山上原来存在过的鬼,所以这个世界用同样的方式搞出曾经在藤袭山上参加试炼的强者也是一种预料之中的解决方案。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反应着实有些太快了,她现在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没等几人反应,上弦肆的攻击又发动了。
她的身体压得很低,指甲伸长,目标直指炼狱槙寿郎的后颈。指甲划破空气时没有声音,她腰侧的伤让她动作慢了一些,但仍旧很快。
但炼狱槙寿郎已经在她的刀锋到达前转过身了。刀刃横在身前,刀背贴着小臂,准确地架住了上弦肆的短刀。
金属碰撞的声响很短,像两片铁片被拍在一起。上弦肆的短刀被弹开了一线,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调整重心。
花柱和风柱两个人也转身了,一左一右,动作几乎同步,像是配合过很多次。浅色羽织的从左侧切进来,短刀从下方上撩,另一个从右侧压过来,长刀从正上方劈下。
三道攻击同时落向上弦肆的腰腹、肩膀和脖颈。她没有全部接下,她侧身避开了脖颈那一刀,用短刀格开了腰腹那一刀,但肩膀上的攻击她没能完全躲开,刀刃擦过她的肩头,切开了衣料和一层皮肉。血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
她往后退了几步,手按着肩膀上的伤口,目光在那三个人脸上快速扫过。
然后她朝焦地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山脊线那边的紫光正在收窄,从笔直的光柱缩成了一团正在瓦解的残影。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她没有再进攻。转身朝山道另一侧方向切出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几步之间就已经拉开了距离,消失在树影之间。
锖兔的刀已经出鞘了,但他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身影,金红发少年、浅色羽织的女性、另一个女性,他们正站在一起,其中一个人在揉自己的手腕,另一个在低头检查刀刃上的缺口,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下撞击有没有伤到刀身。
金红发少年抬头看了杏寿郎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然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在对比什么。
光柱从焦地的位置彻底收尽了。紫色的光膜从地面剥离、压紧、缩回,然后裂开,散成细碎的紫烟,被夜风卷着往更高的天空散去。
山脊线上恢复了正常的暮色,深蓝色的天空正在暗下来,几颗星星已经在靠东的方向亮起来了。
杏寿郎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垂下来,刀刃朝下,指节还泛着白。他的视线还落在那道消失的背影上,又移到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
义勇的声音从侧面插进来,不高不低:“光柱消失了。”
所有人都朝山脊线方向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光了,只有暮色和正在变暗的天空。焦地那边的紫烟也已经散尽了,山风把最后一丝焦味卷走,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断草的气息。
“光柱没了。”真菰说,“那些被复活的鬼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
蝴蝶忍收刀回鞘。她看了一眼肩头的擦伤,然后用袖子压住。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着上弦肆消失的方向,眉头没有松开。
然后她猛地回头看向三人的方向。
那三位不该属于这个时间线的身影此时也开始缓缓地变淡。
“那小姑娘一直在看你,你是不是怎么她了?”十五岁的风柱开口询问一旁同龄的花柱。
“不知道,但我看她挺顺眼的,等通过试炼后我去和她组队吧。”
“什么意思?嫌弃我?”
“鬼杀队没说只能两人组队吧?我记得明明是建议多人组队的,你有没有好好看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