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从右侧坡道走下来的时候,一只鬼正蹲在树根旁边,朝山脚方向挪了一步又停下来。她蹲到那只鬼面前,银针夹在指缝间,针尖抵着鬼的脖颈边缘,没有刺进去。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鬼没有反应。它转了转头,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没有聚焦,像一层灰雾盖在玻璃珠上。它的嘴动了动,发出气流声,然后继续朝山脚方向挪动。
香奈惠收回银针,站起身。
“看来大部分的鬼并没有智能,但不排除之后生成的鬼突然开智的可能。”
她朝鬼的后颈补了一针,鬼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塌下去,化成灰散在暮色里。她甩了甩针尖上的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袖口的银针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同一时刻,山脊线另一侧。紫光已经收了大部分,只剩一层极淡的紫色薄膜贴在地面上,边缘随着风微微晃动。焦地的中央凹陷了一块,泥土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被烧透了又压实的陶片。
羽怀蹲在一棵矮松的侧枝上,后背贴着树干,呼吸压得很轻。他的视线落在那团紫光残余的焦地边缘。上弦壹站在那儿,面朝光柱原本升起的方向,没有回头。
他跟着上弦壹一路从山道走到这里。对方没有加速,没有甩开他,甚至没有明显加快步伐。上弦壹知道他在后面跟着,但似乎并不打算处理他。
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垂下来,毛尖在风里轻轻晃。
“他是不是知道你在跟着他?”
“知道。”
“那你觉得自己藏得怎么样?”
“藏得还行。”羽怀说,“但他是上弦壹,其实这么近的距离其实我也能感知到的。”
九条偏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换个位置?”
“我本来就有吸引他注意的意思。而且蹲在这棵树上,至少视野好。”
九条沉默了一下:“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跟踪狂。而且是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的那种。”
“这是战术。”
“有什么区别?”
“好听一些。”
“所以能不能稳健一些?别冒险了。”
“你担心我?”
“拜托,我就蹲在你肩上,那家伙的实力太恐怖了,一刀过来你跑得掉,我可能就要暴毙了。我传送又不真的是飞雷神。而且我觉得飞雷神可能也够呛。”
“那行吧,我远一点。”羽怀妥协。
九条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它的耳朵转了转,换了个方向:“上弦肆的位置我确认了。西侧大约一里,一片凹地。几个考生也在那,是义勇他们几个,还有真菰和蝴蝶忍。”
羽怀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她还在和他们说话?”
“在谈条件。每个人一瓶药剂,他们没接。她说了一些话,应该是在逼他们。”
“说了什么?”
“说会杀掉其他考生,然后问他们要不要喝那个东西救人。”九条顿了顿,“她在用别人的命逼他们做选择。”
羽怀的视线从九条身上移开,重新落向前方。上弦壹已经在那团紫光的边缘站定了,面朝焦地中央,没有回头。他的刀横在腰间,六只眼睛同时睁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
“你先过去。盯着上弦肆那边。”羽怀说,“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九条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自己能处理完上弦壹?”
“不确定。”羽怀说,“但他现在看起来不太想打架。”
“万一他改主意了呢?”
“那我就在他改主意之前跑掉。”
九条没有再问。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剩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羽怀从松枝上滑下来,落在山道上,靴尖碾进泥土里,稳住重心。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上弦壹大约十五步的位置。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停了一下,又转回去了。像一个确认了什么东西不需要进一步处理的人,把注意力收回了原位。
羽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再往前靠近。
然后焦地的边缘出现了一个人。
羽怀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像是光收拢了又展开的瞬间,那个人就已经站在那儿了。
那人年纪不大,大概十五岁左右。身形比上弦壹矮了许多,背挺得很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和服,腰间没有挂刀,头发垂到肩头,刘海遮住了一半额头,隐约能看到额头上一块斑纹状的胎记。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脚步声,没有查克拉波动,没有空气被挤压的声响。他就那么站在焦地边缘,就好像面前的一切都是他干的,而他本人对此毫不在乎。
上弦壹的六只眼睛全部定住了。
与此同时羽怀的视野边缘浮出一行字,淡金色的边框,比平时推送的提示更清晰一些。他扫了一遍。
【检测到特殊对象:继国缘一(前任世界之子)】
【当前形态:少年期·记忆完整】
【备注:该对象为本世界深渊侵蚀水平提升后自然生成的世界锚点,非契约者召唤。】
【称号激活任务已触发:世界(3/8)】
【任务达成条件:和世界之子的好感度达到信赖及以上,并获得世界之子的感谢,3/8】
羽怀看完之后,又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算是这个世界找来的帮手,这么多鬼从地狱里跑出来总归要有个人把鬼收回去。
而这个任务目前是交给了前任世界之子来完成。
世界之子,前任的世界之子。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鬼杀队里当然有继国缘一的相关记录,那些故事……羽怀更愿意将他们称之为故事,实在是太过离谱。
自创呼吸法,加入鬼杀队后将呼吸法传授给当时的柱,从而衍生出了五大基础呼吸法。
无惨最大的噩梦,在缘一死之前,对方根本就不敢现身。
之后因为一些不好的事情离开了鬼杀队。但具体原因没有详细记录,但羽怀也能猜到,肯定和上弦壹有关。
上弦壹口中的弟弟,就是继国缘一,而上弦壹原本也是柱,现在却是鬼。
故事线虽然不能猜到一模一样,但大致内容基本不会有错。
上弦壹背叛鬼杀队,可能还杀掉了当时的主公用来向无惨投诚,导致继国缘一退出了鬼杀队。
羽怀不清楚继国兄弟之间的感情,但肯定不能用简单的爱恨来概括。
继国缘一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上弦壹脸上,没有移开。他的站姿没有任何防卫意味,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人先开口。
上弦壹没有开口。
继国缘一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进衣服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一只短笛。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上弦壹的六只眼睛上,又落在那把横在腰间的刀上,又收回来。
“哥哥。”他说。
声音不高不低,很平,像在打招呼。
“好久不见。”
上弦壹依然没有回答。他的六只眼睛同时盯着那张脸,六道目光的重量像是把周围的气流都压住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哥哥,”继国缘一又开口了,“你的礼物,我还留着。”
上弦壹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挤:“你……”
他顿住了。
继国缘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一层薄薄的光在脸上闪了一瞬就褪了。
“我大概站不了多久。”他说,“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说,现在可以说了。”
上弦壹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六只眼睛同时睁着,手指从刀柄上移开,又按回去,又移开,又按回去。
羽怀蹲在十五步外的断树后面,看着那两个面对面站着的人,轻声说了一句:“……这场面比我想的要安静很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好安静。安静得像要开始拍家庭合影了。”
“我倒是不介意拍一张家庭合照,但是只有两人的话,并不算是完整的家庭呢。”继国缘一侧头看向羽怀的方向,他能听到一人一猫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