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怀没有拒绝。他撑着刀站起来,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腹部的伤口被扯得猛地一抽,血又从衣料里渗出来,但他没有停。
“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拷问我一下再杀了我?”白经理给出合理的建议。
但羽怀没有采纳的意思。
“可惜了。”
刀刃从鞘里弹出来的声音很短,在空旷的废墟里只拖了一瞬,然后他用力把刀挥出去,刀芒从刃口飞出,从白经理的脖颈处切过去。
头从身体上滑落,滚出去半圈,脸朝下。身体还躺在地上,四肢抽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世界树的提示同时在意识里弹出来。但并不是一行字。
而是密密麻麻的好多行。
【击杀深渊阵营契约者·(XXX)未知】
【检测到异常,介入中】
【介入完成,契约者已离开本世界】
【连锁击杀·下属契约者×64,已清除】
【获得世界点数:+780】
【获得宝箱×64】
【情报官被动已触发,宝箱已生成】
白经理的身体从边缘开始消散,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淡开。皮肤、衣料、地上的血迹,全都在褪色,从边缘向中心收拢,最后化成一团灰白色的光点,被夜风吹散了。
他原本躺着的位置留下了一枚宝箱。巴掌大小,金属质感,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从提示来看,对方也使用了某种方法脱离了世界。只不过代价似乎是他队友的性命?
只能说难怪他们深渊阵营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狛治低头看了一眼宝箱,弯腰捡起来,朝羽怀抛过去。
羽怀伸手接。动作慢了半拍,手指碰到了宝箱的边缘,但没能握住。宝箱砸在他的胸口,弹了一下,然后砸在他的鼻梁上。
钝痛从鼻骨炸开,酸胀感涌上眼眶,眼前黑了一瞬。他本能地用手接住,但鼻梁上那一记已经结结实实地吃下了。
狛治站在原地,看着羽怀一只手捂鼻子一只手接宝箱的姿势,嘴角动了一下。他盯着羽怀腹部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脸上被砸出来的红印,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小心翼翼的震惊。
“你……伤得这么重?”
“嗯。”羽怀把宝箱夹在腋下,左手从鼻梁上移开。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没有血,只是红了一片,然后放下手,重新看向狛治。
“那你还坐在废墟里跟我说话?你不会要死了吧?”
“不然呢?”羽怀说,“躺着跟你说话?还有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狛治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又看了两眼羽怀腹部那道伤口,又看了两眼他握刀的手指。
“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要不我先给你点我的血?”
“那我宁愿死。”
“我以为你还有余力。”
“你高估我了。当然,你也可以攻击我一下试试。”
他正好试试刚得到的两个技能。
狛治沉默了一拍。“……那我下次丢轻一点。”
“没有下次了。”羽怀说。哪有这么多宝箱能给他丢的。
他把宝箱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重新靠上墙壁,把刀横在腿上。和狛治面对面的位置,五步远,月光从两个人中间照下来。他先开口了。
“说吧,你想怎么合作。”羽怀说,“是想加入鬼杀队吗?”
狛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站在月光里,草帽的帽檐遮住了眼睛,但下巴的线条绷了一下。“我真的能加入鬼杀队?”
羽怀笑了一声:“你真的有考虑过这个选项?好吧,我没有什么把握。”
在仓库里第一次交手的时候,他确实拉拢过狛治。但那更多是随口一说,语气里开玩笑的成分多过认真——因为鬼杀队不可能接受一只鬼加入,柱们不可能同意。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客观上来讲,”羽怀说,“把你引入鬼杀队,不仅你会被其他柱围攻,我也会被围攻。”
他顿了顿。
“但好消息是,现在鬼杀队的柱没几个了。你现在实力比之前强了一个层次,可能他们加起来也杀不死你。”
狛治想了想。他的手指在小臂上敲了两下,目光没有离开羽怀的脸,然后他摇头了。
“算了。”
羽怀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方向:“那为什么回心转意?我记得在仓库的时候,你拒绝得很干脆。是我那个幻术让你看到了什么?”
他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和鼬恶补一下幻术。那个奈落见之术是用来看对手心中最恐惧的东西的——但上次对上弦三用的时候,反馈回来的是怀念和怀念,不是恐惧。
他怀疑自己的施术方式出了问题。
狛治的眉头皱了一下。
“跟你无关。”他说,“而且我看到的根本不是你的幻术。”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像是被冒犯了。不是因为羽怀问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羽怀说那是幻术。
“你居然觉得那不是幻术?”羽怀有些惊讶。莫非自己在幻术上其实还是挺有天赋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羽怀没有继续和他争。“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又是怎么知道深渊阵营的?我可不信那些深渊契约者会把这种事到处乱传。”
狛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眉头皱起,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开口了,“一个老奶奶。住在山上的。”
羽怀的眉头动了一下。“哪座山?哪个方向?附近有什么标志物?她长什么样?”
狛治的语速快了一截:“就是你一刀把我送过去的那里。”
羽怀沉默了一拍。
他确实在战斗的最后,斩开空间把猗窝座丢了进去。
“……我那是乱送的。”他说,“我当时刚开完须佐能乎,空间裂缝是随机开的。鬼知道你飞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