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愿斟酌再三决定给伊西斯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她面色沉沉从无数腹稿中选出一句还算温和的询问。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伊西斯的泪水更加汹涌了,他胆大包天的拽下她的手腕,眼神空洞洞直视她。
“江岁处理政务多年,随便找出几条他与任意家族来往的行为便可以扣上帽子,就算不明说自有无数人揣测您的真实心意。您又何必将所有摊开来展示在他人面前,白白暴露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您有没有想过若是有朝一日,旁人意图借这件事情攻讦于您甚至要置您于死地,又该怎么办。”
……
“你说什么?!”
书房里江昭愿骤然起身,巨大力道使得沙发椅在地毯上拖出沉闷声响。
*
第二天,早上八点,开会。
江昭愿端正坐在会议桌的顶端,趁媒体闪光灯对着公关部部长咔嚓咔嚓时,不动声色甩甩胳膊扭扭手腕。
该死的开会,她睁眼看了一个晚上的月亮和星星竟然还要开早会!
更重要的是她亲爱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侍官光眼泪哗哗面条一样往下流,说话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杆子打死也憋不出所以然。
江昭愿绞尽脑汁最后也只能归咎于伊西斯的前瞻性眼光。
“陛下该您发言了。”
她的耳返里滴滴滴三下传来后台人员几乎尖叫的声音。
正前方桌上推来一只话筒,江昭愿恍然回过神,抬头发现整个桌子的人都盯着她看。
去他大爷的开会。
皇帝俯下身,轻敲了下麦克风,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这是她开年来第一次在公众前露面。
二月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悬窗照耀在她身上,一只羽毛昳丽的青鸟从蔚蓝的天幕中撞进悬浮在空中的球形无人机间。
它扑棱棱翅膀,啼叫两声,嗓音清亮。蹦跳着停留在会议桌上。
窗户外是清朗的天穹,窗户内媒体的快门一刻不曾停下。
人声鼎沸的中心是太阳与青鸟。
“各位帝国的公民。”
青鸟机灵的朝她歪头。
“今天,我站在这里,面对着你们,也面对着帝国的每一寸土地。此刻,我们的心都承载着同样的重量——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与痛楚……”
江昭愿环视了一圈整个大厅,整个上议会包含在内的家族代表,内阁大臣,科研院领导 以及留在中心城的军部上将。
一张张发色五官不同的脸庞看过去,有人难掩悲痛,有人面无波澜。
江昭愿垂下眼眸,青鸟亲昵的用额头轻蹭她的手指,猛然展翅落在她的肩膀上。
“帝国的航船将继续前行,让我们慰告他逝去的灵魂。”
四周掌声雷动,在全体参会人员的致礼中皇帝先行一步离开正厅。
就这样一场在所有人期盼中举办的大朝会落下帷幕。
伊西斯委婉拦住了几位想要留下与陛下推心置腹外加共进午餐的大臣。
而江昭愿此时在散步。
会议厅就像一个圆圆的锅盖扣在位于整个太阳宫南北中轴线偏南的地方,大概类似于xy轴的负y轴与中线的交点。往南走是太阳宫第一道门,往北走越过太阳宫的第二道门,就属于内宫范畴了。
东西两侧都是树木,会议室侧厅的外墙上还爬满了整面绿茵茵的爬山虎。说来也奇,阴雨连绵近乎两个月的中心城自从她醒后日日都是艳阳高照。
江昭愿双手插兜绕着一棵树冥思苦想。
背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只手替她拂开自由向外伸展的树枝。
是伊西斯。
他穿着白色风琴衬衫,搭配棕色绑带马甲,下衣是偏休闲款的灰黑色西装裤。
江昭愿拢拢头发,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问:“凯特夫人怎么说?”
伊西斯莫名感到脸颊些许燥热,也许是阳光太过耀眼,“她感谢了您,然后吩咐下人将伊塞尔·凯特的尸体抬进府内,老凯特吓坏了。”
“老狐狸。”江昭愿嗤笑一声,“继续查,从科研院着手。”
凯特的交际圈干净到无从下手,如同他那张脸一样日复一日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喝酒,不聚餐,不外出旅游。
真是见鬼。
悬浮车平稳停在办公楼外,江昭愿看也不看台阶,迈开腿一跃到地面上,大跨步就把一众侍官甩在身后。
忽然,她顿住脚步。
办公楼门口跪了个人。
“陛下,那个好像是护卫军首席白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