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卡尔斯鲁厄理工学院）的‘嵌入式处理平台’。”格吕恩教授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教授！”她几乎要尖叫了，又像做贼似的捂住嘴巴，往前探了探身，小声嘀咕，“你怎么搞来的这个！”

格吕恩教授被她的反应逗笑，同样挡住嘴巴，凑过去小声说：“保密。”

看着多贝急得原地转圈，笑够了得格吕恩终于肯放过她，拉住她的手臂让她停下来：“不是最新的，落后了几个版本。”

“那也很有参考价值。”多贝安静下来，摩挲着手中那个简陋的塑料小盒子，另一只手熟练地缠住垂下来的一缕头发，“他们的方向，是不是电子眼来着？”

“没错。要不要试试？”这么问着，格吕恩转头对着朱利安，“尤勒！找一个和ARM兼容的摄像头来！”

“你就会给我添麻烦！”

待到早高峰的人流渐稀，地铁站便是绝佳的测试场所。临时找来的小型摄像头没法别在胸前，它被固定在朱利安贡献的眼镜上。多贝站在入口的位置，推了推眼镜——即便摄像头并不重，但重量分布的不对等还是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萨拉在一旁检查帮她带上处理器，连接好摄像头：“开始吧。”

听从耳机里的提示，多贝迈开脚步。

缓慢、间隔稍长的专属提示音重复响起，提示检测到U-Bahn标识。多贝短暂停顿，没有其他提示，她伸出盲杖为自己探路。

顺利走进站内，多贝顺着盲道拐向无障碍电梯。耳机里突然响起的提示吓了她一哆嗦——连续的短滴，随后是急促的提示：“前方3米，障碍，未识别。前方3……”

她停下来，对前方不能识别的障碍产生了些许不安。等了一会儿，卢卡斯没有反应，耳机里也没有其他提示，应该没什么危险。多贝小心地挪动，直到盲杖碰到什么东西，她敲了敲，舒了口气：“是护栏啊……吓我一跳。”

随着测试的进行，腰侧佩戴的处理器逐渐升温，隔着衣服烫得那块皮肤微微发疼。耳机里的指示开始卡顿，让本就有些延迟的提示来得更慢更晚。在又一次测距失误后，多贝撞在地铁站的立柱上，处理器也因为高温同步罢工，耳机里再无一点声音。

多贝摘下眼镜示意测试结束，卢卡斯加重脚步走过来，引着她向格吕恩教授的方向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提醒了一句帮她摘掉设备的萨拉小心烫手，多贝扯扯头发，深吸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效果…还不错。”

人工路标识别、障碍物检测及测距，再加上语音导引，让多贝在测试初识阶段一度觉得自己视力正常的时候走路也就是这样了。

“但是——”

正常走路的情况下，盲人需要毫秒级反应，而处理器的速度很难跟上，尤其是随着障碍物和“路人”增加，等系统识别出来发出提示的时候，多贝或者她的盲杖已经先一步撞上障碍物。

泛化能力极差，只是换一个角度，或者有遮挡、光线变化时，同一个障碍识别出来的结果竟然完全不同。没发现这点的时候多贝还以为是地铁站的环境过于复杂，但是再如何也不能在这里安置一座“金字塔”吧！

“这是芯片的问题，算力不足。”作为研发组的一员，约纳斯在软件方面显然更为了解，“KIT的系统再怎么升级也没用，这不是短期能解决的问题，目前的芯片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很超前的设计。”格吕恩教授将处理器抛弃又接住，带着由衷的赞叹和遗憾，“可惜现在的技术跟不上，也许未来会成为主流研究方向也说不定。”

多贝安静地听着，对格吕恩教授的话不置可否。未来太遥远，她只知道现在KIT的识别系统在测试中的使用效果远不如格吕恩教授的SP项目。想到这里，她揪了揪头发。

黄昏的暮色在天空中蔓延，惨白的灯光闪烁，多贝穿梭其中。点位联动、反馈间隔、衔接节奏……平板上的标注密密麻麻。她跟随着震动引导走过一个个节点，走过脚步声匆匆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