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米特里嘟哝一句,随性地躲闪几步。即便不怎么认真、纯为发泄情绪而生的攻击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但挨上一下依旧挺疼的。他没有受虐倾向,自然也不会站着挨打。
躲闪间,细长的剑从手心长了出来,没有剑柄,不过也无所谓——他自己的能量总不会伤到他自己。他握住剑的末端,斩碎几个光镖,又闪身避过几个。
希恩并不想引起注意,因此也没用上多少能量,只是单纯的烦躁,单纯的不想让这个意料之外出现的家伙有开口的机会罢了。
活动间,他撇了眼一边如大猫一样悄无声息摸到合适的角度,准备什么时候跳窗溜走的布鲁斯,眼中的光跳了两下,指尖微动,对光镖的进攻方向进行了些许微调。
下一瞬,一个光镖便从迪米特里的眼前划走,撞到床头的镜子上,又顺着光线折返到窗框上——那镜子原本是他为了自己来去方便而特意放在床头的。
强烈的冲击让玻璃窗碎成片,零零碎碎落向窗外,将阳光折出细细碎碎的流光。人影跃入光中,蓝眼睛中反射出他的倒影。
迪米特里想要追上去,但金色的锁链封锁了窗户,也封锁了他的去处。
“你就这么相信他?相信一个纯粹的人类?”迪米特里不笑了,冷下来之后的脸给希恩带来了更为强烈的既视感。
希恩盯着那张脸,原本存疑的猜测越发清晰起来,而想明白他的来处之后,心里便难以抑制地生出的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我相信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论相信谁,反正我都不可能相信你。”
似乎是因为唯一的外人已经走掉了,迪米特里也懒得继续装下去,脸上仿佛带上了某种无法调整的假面:“感到恶心?但是再恶心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拿我没办法?”
迪米特里与希恩的内心在某种程度上联系的比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要紧密,他自然也能感受到希恩内心深深的厌恶。
但,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被这样的厌恶?明明他们才是相伴最久的,明明他是被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明明他才真正意义上的诞生没有多久?他凭什么要去承受这种厌恶?
可是他无法对希恩说出这些话,他并非不知希恩如此厌恶的原因,于是便将火气转移到其他方向。
“一个人类。”迪米特里冷笑两声,“在这个世界里,你难道还能指望他做些什么?别忘了,只要我想,他那些小手段根本起不了什么左右。”
“而且说到底,这个世界不就是你所期待的模样吗?怎么,刚一开始就后悔了吗?到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还在奢望什么?”
“别忘了太贪心只会两者皆失”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是吗?”迪米特里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但你可别忘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们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你。”
“你永远也别想抛下我,永远。”
希恩不再理会,只是看向破碎镜面中熟悉又陌生的倒影,眼中的光愈发黯淡,整个人也沉默下去——镜中那个唯一的面容,原本的主人已陷入沉睡,而他也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伪装者而已。
他知道,迪米特里说的没错,他不能太贪心了。
现在他有必须要做的事,他必须欺骗时间、欺骗世界,让真实成为虚假、虚假成为真实,让那个人能够真正回归他所在的世界。
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一定要成功地完成这场剧目。
他注视着镜中,原本应该存在另一个身影的位置此时却是空无一人,之前与他争辩的那人只是如同无生机的木偶呆立在那里,仿佛之前的争辩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静立了半晌,走到床边摸索了一阵,从床笠的夹层中摸出一个金属小纽扣,指尖一捻,闪过几点电火花和滋滋的电流声。
布鲁斯的眼角略微抽搐了一下——耳麦中传来是电流声多少是有点刺激了。
他知道,之前留下的监听器已经被发现了……或者说一开始便被发现,只是被某人刻意留到了现在。
别问他监听器从哪儿来的,就算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清空一波,他也有他的办法在身体里藏点不被发现的小玩意:这改进了不知道多少版之后的监听器和配套耳麦就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只是不知为何,当他离开那个医院之后,监听器里传来的声音就变成了一场独角戏。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搞清楚了迪米特里的来历,但现在看来,似乎之前的猜测并不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