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五十里的路，三人走了将近五个时辰才抵达丘山。

夜色浓重，但刚靠近山脚下，陆青川就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皱眉道：“山里肯定有蹊跷。”

又爬了半个时辰的山路，看到一片规模很大的矿场，西北角工坊造型的建筑里，冒着浓烟。

尼沃掏出黑色布巾，迅速蒙上面，嘱咐道：“你俩在这里等，我进去看看。”

“等等！”陆青川一把将人拉住，“太危险了，还是看看再说。”

尼沃迟疑了一下，只得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木牌，拿起来在陆青川眼前晃了晃，“我有这个，能保命。”说罢，趁陆青川愣神的工夫，一闪身蹿了出去。

“码头驻扎了一队守卫，他早跟人家的头头混熟了，那腰牌就是亚长借他玩的。”身后的尼木不咸不淡道：“这小子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死鬼，担心他，纯属多余。”

陆青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尼木嘴上说着多余，人却跟个陀螺似的，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让视力不好的陆青川越发头晕。

“尼木大哥，”他将人胳膊一拉，示意对方坐在自己身边，准备随便找了个话题打发时间，“腰牌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随便借给他？”

尼木见他一本正经地问，摸了摸脑袋，支支吾吾道：“那谁知道，兴许那人没有戒备心呗。”

“守城官兵没戒备心……”陆青川无情拆穿：“不会是……你们偷的吧。”

空气瞬间凝固，尼木干咳了两下，尴尬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没眼力见，知道就好干嘛非要说出来。”

陆青川摸了摸鼻尖，笑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话赶话，我就是觉得……”他犹豫了下，轻叹了口气道：“我感觉尼沃不像从前那般……”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得跳过：“很多事也不与我商量，我也不知道他来这一趟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怪谁？”尼木嗤笑道：“想当初你为了救金灿与他翻脸，当着别人让他难堪，尼沃若像以前的金乌王那般小肚鸡肠，你早……”他赶忙一咬唇，阻止了自己胡说八道。

这件事陆青川倒是从未深入想过，按照现代人的思维，那都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的反应，情有可原。听尼木这么说，才察觉自己忽视了一个关键问题——尼沃对他说视若手足的酸话，并非做戏。

见陆青川不说话，尼木安慰道：“你也不过太自责，尼沃对我说过，对你要想对待他兄长一样恭敬，不可冒犯，由此可见，他对你感情不一般，因此也不会为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耿耿于怀。”

两人的闲话没说多久，不远处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尼沃刚走近，就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扒扯掉黑布，大口喘着粗气：“差点被发现，幸好跑的快……”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陆青川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尼沃：“喝点水吧。”

尼沃迟疑了下，接过水囊，隔着老远，仰头灌了一大口，再还给他：“谢谢。”

“别废话了，”尼木催促道：“快说说啥情况？”

尼沃从怀里掏出几个脏污不堪的碎片，递给陆青川：“你看看。”

此时天光未亮，有点为难近视眼，但他还是接过来摸了摸，迟疑道：“玄金碎片？”

“没错，”尼沃露出鄙夷的笑：“还是最劣等的玄金，”他又拿出一块递给尼木，继续道：“这些碎片被扔在矿场外，量非常大，他们造的玄金明显锡铅比例有问题，表面粗糙，远没有金乌国的好。”

略带自豪的语气里，却满是担忧。

听到这里，陆青川想到的不是金乌国人会不会引以为傲，而是这将是灾难源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假如，”陆青川顿了顿，说道：“唐伯明知你是金乌王，却不来见你，反而将我和金灿招至官舍，是不是想从我们身上套取关于玄金铸造的信息？再找机会控制我和金灿来要挟你？”

尼沃：“也许吧，但有一点，”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矿场，“大商对玄金铸造的管控非常严格，工坊全部设在殷都，全国范围内的矿石也都必须全部运往殷都，这个唐伯在自己的地界上，私设工坊，要是被发现，全族都会被杀，他为何要如此冒险？”

“有没有可能……”陆青川用手指捻了捻玄金碎片，若有所思道：“这里更像是实验基地，每座铜矿的含铜比例不一样，需要的提炼技术也不相同，会不会是在此地通过实验得出最佳的锡铅比，再将铜矿送往殷都呢？”

尼沃点点头：“也不无可能，”他扫了眼微亮的天边：“走吧，天亮前离开这里，免得被发现。”

回去的路上，三人为了掩人耳目，多绕了一段路，等回到唐邑时，已经日上三竿。

刚进大门，坐在院中的沙罗蹭一下站起来迎了上去，脸色极差：“不好了，”她看着陆青川，焦急道：“金灿昨天就被官舍的家兵关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