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已入初秋。
一行六人终于走出秦岭,来到了岎河谷地。
尼沃解下腰间的布袋,递给满头白发的妇人:“老人家,可否换些盐?”
妇人迟疑了下没有接,轻叹了口气道:“如今盐比命贵,家里所剩不多,若换给了你们,自家人也没得吃了。”
“可是盐田出了什么事?”尼沃追问道。
妇人支支吾吾道:“这就不知了。”
几人又在村子打听了一圈,也没有换到盐。
“若在此地换不到盐,其他地方更难找,不如……”尼沃停下脚步,看着陆青川,“离这十里的地方就有盐田,我带人去一趟,你们就在此处等候。”
“不行!”没等陆青川答话,沙罗先一步道:“要去一起去,不能分开行动!”
尼沃动了动唇,看懂了沙罗眼里的坚持,便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点头道:“那就立即出发,天黑前就能赶回来。”
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又是秋老虎肆虐的季节,等走到盐田附近时,汗流浃背,十分狼狈。
众人坐在树荫下乘凉,尼沃环顾四周,原本这附近有几户人家,如今房倒屋塌,一副衰败景象,还有这一路上,也没遇到运盐的商队,他不自觉地皱眉:“不对劲。”
话一说完,耳尖微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躲起来!”众人闻言迅速钻进大树后面的灌木丛中。
“是马方部落的马队,”尼沃待马队走远,直起身子命令道:“尼风,跟我去一趟盐田,其他人守在这里。”
沙罗正要跟上去,就听尼沃道:“沙罗,你和尼木大哥在这里保护陆兄和嫂夫人,我们拿到盐就回来。”说罢风一样蹿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沙罗和金灿背靠背坐在树下休息,她嘴里叼了根干草,担忧道:“尼木大哥,王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去看看?”
尼木正靠着树干打盹,闻言一个激灵清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马方部落的马队四处劫掠,想必这个盐田也被他们抢了。但别担心,尼沃王对此地很熟悉,等等再说。”
陆青川看了眼盐田的方向,眼前仍旧一片模糊。
又过去了一个时辰,两人这才回来。尼沃刚走到跟前,就阴沉着脸说:“此处不太平,马方部落刚刚从其他部落手里抢夺了盐田,人都在处理附近的尸骸,贸然去换盐肯定有危险。”
“此地距离殷都还有很长的路,若没有盐恐怕……”尼木顿了顿,提议道:“要不趁夜色去盐田挖一些,多年前我们不是也做过吗?”
尼沃迟疑了下,看了眼沉默的陆青川,才道:“也别无他法,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在几间破破烂烂的房子中,找了间还有半个屋顶的土坯房,露出的半截椽子上,坐着三个鸟窝。
侍卫们找来干草铺地,尼沃和沙罗正在巡视四周,“啊!”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极度惊恐的金灿站在灶台旁,死死抓着陆青川的胳膊,指着被一口铺满灰尘的铜鼎,话都说不利索:“里面有人……有人……人骨……”
陆青川视力不好,眯缝着眼也看不清楚,只得揽过金灿的肩膀安抚道:“害怕就别看。”
听到声音的沙罗上前打翻铜鼎,几根人骨从里面滚落,她隔着粗麻手帕,从地上捡起骨头细细端详,慢悠悠道:“看起来像几岁孩童的手骨,多半是被人吃了。”
“吃……吃人……”金灿脸色发白,抓着陆青川的手不自觉地发着抖,不可置信道:“怎么会……”说罢不受控制的呕吐起来。
沙罗上前帮她拍背,笑道:“怎么这么大反应,是不是有孕了?”
“别胡说……”金灿缓了许久,才将恶心强压下来,她捂着胸口问沙罗:“大商怎么可能人吃人,说不定是……”
“你看,”沙罗将骨头重新捡起来,一本正经的分析:“虽然上面的肉腐烂了,但留在骨头上的牙印不会消失……”话音未落,金灿又一次呕了出来,吐的死去活来。
陆青川几次都想打断,想反驳她不该拿骨头吓人,却因看不清沙罗的表情而不敢贸然开口,闻言上前将人推到一边:“别给她看这些,她会害怕的。”
“啊?”沙罗将骨头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看到两根人骨就吐成这样,不至于吧,大商动辄上百人祭,分食人肉并非稀罕事,到了殷都再吐也不迟。”
“沙罗,”尼沃声音低沉:“陆兄与嫂夫人生性纯良,从未见过此事,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