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男声在空荡荡的大殿回荡：“大巫今日与我作对，是因联姻一事吧。”尼沃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仅上个月，王族就有八例死胎，还有四个女眷死于流产，大巫不会不知道吧。”

“不必拿话搪塞我，王不肯联姻，无非是看不上我雅目，”大巫神色凌厉，眉目间染上冰霜，“扎爷面上虚张声势，实则处处退让，何况玄目之女早已住进王宫，谁知你与玄目是不是早已私通。”

“啪！”尼沃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厉声道：“关她何事！”

大巫的表情纹丝不动，镇定回道：“小女仰慕于你，想嫁与你为妻，更何况，未来她将继任大巫之位，是你不识好歹！”

脑子里嗡嗡直响，尼沃死死盯着妇人，直到门外响起一声惊雷，才道：“陆师，出来吧。”

话音刚落，陆青川从屏风后走来，将手中陶瓶放在桌上：“王，此物是大巫给我的‘通灵粉’，称其可以助王获得神力。”他顿了顿，补上一刀：“实际上，此药久用成瘾，迷人心智，与毒药无异。”

“尼沃，你明明……”大巫猛地想起这一个月来尼沃的“配合”，对她毕恭毕敬、有求必应……原来都是在演给她看。这个跑商出身的小子，何时有这种城府了？“你算计我！”

尼沃：“大巫，为何这么做？”

“我在帮你，何错之有！”历来没人敢这样质疑她，大巫狠狠瞪了眼陆青川，冷笑道：“别忘了，当初中了蛇毒，是我救了你二人的性命，如今反咬一口，不怕触怒神罚吗？”

“住口！”尼沃拍案而起，怒喝道：“那你为何在沙罗的药上做手脚！”大巫瞬间变了脸色，他又大声道：“来人！将大巫关进大牢！”

侍卫闻声进来，却不上前：“王……”带头的男子一脸为难：“并非我们不听命令，是玄卫……不，金乌卫没有逮捕三目的先例，更何况，大巫有神力，万一得罪于神明，我等可担待不起。”

该死的特权！

眼见大巫露出得意的笑，陆青川嗤笑道：“你们都被她骗了，所谓的神力，是掌握了岐黄术，有些草药能救人也能害人，”他将一小包大黄摊开放在桌上，“女子月事不畅，这剂猛药不但能立竿见影，还可能引发血崩，甚至致死，如果大巫不是庸医，那就是故意为之。”

大巫嘴角的笑瞬间凝固：“污蔑！全是污蔑……”

尼沃看向侍卫，打断了大巫的反驳：“大巫意图谋害金乌王和统领沙罗，罪不可恕，关入大牢！”见几人还在为难，他眉峰一耸：“违令者既是同谋，同罪论处！”

侍卫如今都靠着金乌王养家糊口，更何况这几日因洪灾一事，其中大部分人已经倒戈尼沃，其中一人一咬牙带头冲了上去。

大巫纵然平日里神神叨叨，也只是肉/体凡胎，拉扯了三四个来回，就被擒住动弹不得，被带走时，还在心有不甘地叫嚷道：“尼沃！你屡屡迫害神仆，必受天罚，不得好死！”

等咒骂声彻底消失，尼沃才皱眉道：“你听，是不是又下雨了？”

陆青川侧耳，这才听到噼里啪啦的雨声，“是……”他欲言又止，只是看着尼沃轻叹了口气。

短短一个时辰后，电闪雷鸣，雨势骤然加剧，一场史无前例的瓢泼大雨，像是要将整座金乌城淹没。

尼沃披着蓑衣，走在队伍最前面：“动作要快！”他指着金乌台，大声道：“陆师！你带人去那里，以防万一让所有人去神殿！”

雨声将喑哑的男声吞没大半，陆青川抹了把脸上的水，将没什么用的眼镜塞回裤兜里，隔着朦朦胧胧的雨雾，大声回应道：“好！”说罢带着一队人向金乌台冲去。

此地毗邻河道，平日里是视野绝佳的河景房，但要是洪水暴涨，会先被洪水吞没，虽然这种事从未发生过，但塔贡内心出离的焦躁。

“这雨不正常，预言里的事情可能就要发生！”塔贡焦急道：“阿父，大巫的事情往后再议，你先带着家眷撤到神殿！”

一向深居简出的塔司对女儿全然信任，这次当然不例外，只是临走前，将雅目值钱的宝贝装了整整十大箱子，外加粮食，等男丁们将财产转移至神殿时，河水又一次冲上堤坝，而这次比之前凶猛数倍，淹没了整个平民区。

好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金乌卫在尼沃等人的带领下，短短半日，就将上万平民转移到了城内地势最高的王宫神殿。

“这可如何是好！”人群中，满是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的悲戚。孩子窝在母亲怀里躲雨，男人撑开衣服给妻儿挡雨。

尼沃带回来了最后一批平民，取下滴水的蓑衣，浑身湿透，毫无王仪可言，见状大声喊道：“大家快进神殿！”

“王，万万不可！”三位老者齐齐跪下，顾不得地面积满泥水，其中岁数最大的老头期期艾艾道：“王救了我等的性命，恩重如山，但我等平民进了神殿恐会惊扰神明，加重神怒！”

紧接着更多的人跪在雨中，陆青川刚带着金乌台的上百个孩子们回来，看着跪在雨中祈求神明眷顾的平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再饿两天，什么规矩都得破。

金灿挤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四处张望，焦急的神色在看见几步外的来人时，才倏地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