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后，陆青川在粗麻布上，用烧黑的碳棒画出地块草图，边画边说：“土地有限，舍掉院落，将房子连成一排。还得先修路，中央留块空地，给老人孩子晒太阳……”

尼沃听得津津有味，问长问短，甚至突发奇想，要将之前的饮水管道做个分支接到此处，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等赶回王宫，静谧的夜色，已将烟熏火燎的宫殿笼罩。

除了金乌王的寝殿，大大小小的殿内地上，干草为席，横七竖八，睡满了人。金灿正侧躺在草席上打盹，一股奇异肉香窜入鼻腔，她猛然惊醒。

陆青川端着满满一大碗热腾腾的羊肉，轻手轻脚走了进来。“醒了？”他将碗放在桌上，双手捏着耳垂：“快来吃吧，眼睛都直了。”

金灿先递给陆青川一块肉，自己再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火候不够，再炖半小时刚好。”

“半小时后只能喝汤，”陆青川边吃边说，“今天只杀了十只，剩下的养在王宫后面，听说大半都能产奶，明早有羊奶喝。”

金灿又夹了一块稍小些的肉，递到他唇边，动作亲昵，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老实交代，洛加的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那个……”嘴边的肉冒着诱人香气，他心虚的撇开眼，咬住肉，口齿不清道：“我……是尼沃自己……”

“咳咳——”门口响起一串假咳，尼沃端着陶碗闪身进来，转身关上门，将盛满肉的碗放在桌上，戏谑道：“陆兄，你也太不义气了。”

“呜呜……”陆青川百口莫辩，嘴里又含着肉，只得吃哑巴亏。

“王，这碗够吃了，”金灿早已换上另一副笑脸：“再者，不敢劳您大驾，亲自给我端饭。”

尼沃回道：“若这碗肉能换来嫂夫人一笑也是值得的，”他扫了眼陆青川，真诚道：“今日之事实属无奈，若不抓紧时间安置，会生出许多事端，嫂夫人聪慧过人，又会织绣技艺，不如从明日起就组织女眷们做过冬的衣物如何？”

金灿和陆青川对视了一眼，犹豫道：“这不是难事，但做衣物需要原料……”

“喏，”尼沃从兜里掏出一坨羊毛，“八十只羊，剪下的毛纺成线，再缠上麻绳，给全城的孩子每人做件过冬的新衣绰绰有余。”

羊毛和麻绳，一个比一个扎人，金灿的胳膊不自觉起了层鸡皮疙瘩，但她看见尼沃那身长袍前襟新加的补丁，又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矫情！

“当然可以！”金灿欣然答应，转念一想，又问道：“金乌国可有人养蚕？若有蚕，日后不怕没衣服穿。”她看着尼沃的疑惑表情，补充道：“就是会吐丝的虫子，结成的茧可以做成丝线。”

“蚕……丝？”尼沃明显一怔，从怀中掏出个精心包裹的小布包，他将一方淡青色丝帕一抖，递到两人面前，“嫂夫人说的，可是此物？”

两人被惊的目瞪口呆，金灿伸出手仓皇捏住丝料，触到细密的刺绣暗纹针脚，“金乌国怎会有这种东西？！”

“金灿，”陆青川伸手将她那只略显激动、险些将手帕捏出褶皱的手轻轻拿下来：“别激动，石器时代就有丝绸了，不必大惊小怪。”

“这丝帕产自中原，是故友所赠，”尼沃小心将丝帕折好，细心收进怀里，眼底蒙上一层意味不明的薄雾：“金乌国也曾有制丝的工匠，加冕那日，我那身王袍就是先祖所制。雅目手里也有一些，可惜后来人人围着玄金转，这门手艺也就慢慢断了。”

“这……”金灿的眼睛骤然放光，“王，既然祖先有人会做，必然会留下过蛛丝马迹，若能找到工具，必能造出丝绸！”

陆青川诧异的看着她，不理解她眼底的兴奋从何而来，而且她还忘了一件要紧的事，他往前一步挡在金灿面前，拱手道：“王，养蚕需要时间，况且这城里城外没有几棵桑树，想短时间内养蚕造丝根本不现实。”

尼沃动了动唇没说话，片刻后，轻轻一笑：“陆师所言极是，就请夫人先带女眷做过冬衣物，有劳了。”说罢拂衣而去。

“喂，”金灿从后面戳了戳他的腰，“你啥意思？”

陆青川转过身，莞尔道：“等堤坝建好，我们就离开，”见金灿还要张嘴，他抬手按住那双粉嫩薄唇，又往前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回家要紧，你妈和妹妹在等你。”

门外，尼沃倚在墙边，耳尖微动，他轻叹了口气，抬脚走了。